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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母爱琐忆:关于母亲的微末片段与永恒瞬间

面是手擀的,汤是骨头熬的,最显眼是顶上那撮嫩黄的蛋花和碧绿的葱花。母亲总是挑家里最小的那只蓝边碗给我盛,说碗小显得满,吃着热闹。

我小时候挑食,唯独对这碗面不抗拒。冬天的清晨,天还墨黑着,厨房的灯就先亮了。隔着门能听见擀面杖滚过案板的均匀声响,像某种隐秘的节拍。面下了锅,水汽混着麦香顶起锅盖,她便在那片白蒙蒙的热气里站着,用长筷子轻轻搅动。那时我觉得,母亲像站在一团云里。

葱花是一定要最后撒的。她用刀细细地切,砧板发出急促细碎的“咄咄”声,空气里立刻迸出一股辛辣又清鲜的香气。她撒葱花时手指捻得很轻,仿佛那不是葱花,是某种珍贵的金粉。热汤一激,那香味便活了过来,不再是冲鼻的辣,而是一种温润的、带着植物生机的暖意,丝丝缕缕往鼻腔里钻,能把还没醒透的瞌睡虫全都赶跑。

我趴在桌上呼噜呼噜地吃,她在旁边看着,手里也许在织毛衣,也许只是坐着。她从不问我好不好吃,只是看我喝汤的架势,看热气扑在我眼镜片上凝成白雾。有时我会从面碗里抬起头,正好撞上她的目光。那目光也是温的,像面汤上升腾起的热气,把我整个笼在里面。她额前的几缕头发,常常被灶火的热气熏得微微发潮,软软地贴在皮肤上。

后来我离家读书、工作,吃过许多地方的许多碗面。有的汤头更醇厚,有的浇头更华丽,但它们顶上撒着的,往往是规规矩矩的、干燥的葱花圈,像是流水线上一个标准化的符号。我才慢慢咂摸出母亲那碗面的不同:她的葱花总是切得长短不一,有的甚至带着一点没切透的葱白连接着,透着一种急急忙忙的、生怕我上学迟到的仓促,也透着一种只有家里才有的、不修边幅的亲昵。

如今我偶尔回家,她还是会起早擀面。动作慢了,擀面杖的声音不再那么连贯有力。切葱花时,手会微微地颤。但最后撒下去的那一刹那,那股熟悉的、鲜活的香气腾起来时,时间仿佛一下子被熨平了。我坐在同样的位置,端起那只如今看来已显小巧的蓝边碗,热气依旧会模糊我的镜片。透过那片朦胧,我仍能看见她在晨光微熹中的侧影,守着那团属于她的、温暖的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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