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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还君明珠双泪落,此情可待成追忆

那一年江南梅雨,青石板路湿漉漉映着天光。我攥着锦囊的手心渗出细汗,丝缎上鸳鸯戏水的纹路硌着指腹——里头是一对明珠,浑圆莹润,像含住了两枚小小的月亮。他在回廊尽头站着,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,袖口还沾着未干的墨迹。雨丝斜斜地织着,把他的身影洇成淡淡的水墨。

“此去长安,路途遥远。”他的声音比雨还轻。我张了张嘴,喉咙却像被雨雾堵着。说什么呢?说父亲已将我许给漕运使的公子,下月初八便过聘?说昨夜母亲搂着我哭了半宿,说刘家是积善之门,断不会委屈了我?廊外芭蕉叶上雨水积得太满,“啪嗒”一声坠下来,碎在石阶上。

我终究什么也没说,只将锦囊递过去。他指尖冰凉,触到我掌心时微微一颤。锦囊递过去了,那份沉甸甸的、带着体温的念想却还黏在手上似的。他解开系带看了一眼,脸色忽然比宣纸还白。雨声忽然大起来,哗哗地像是要把这屋檐打穿。

“明珠……太贵重了。”他重新系好锦囊,递还的动作慢得像在托着整个江南的烟雨。我看着他清瘦的手指,想起这些手指曾为我折过初开的杏花,在溪边石上一笔一画教我写“玲珑骰子安红豆”。如今这双手要握笔赴考,要写锦绣文章,要挣一个配得起这明珠的前程——可我们都等不起了。

我没接。转身时听见他急促的呼吸,像受伤的雁。走出十步,二十步,雨帘密密地隔开两个世界。忽然听见他在身后喊我的小名,只一声,短促得被雨声吞掉大半。我回过头,隔着白茫茫的雨幕,看见他高高举着那个锦囊。

折回去时绣鞋全湿了。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吓人。锦囊硬硬地硌在我们紧贴的掌心之间,那些丝线绣的鸳鸯一定被捏得变形了。我想看看他的眼睛,可他低着头,只看见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,分不清是雨是别的什么。

“拿好。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“明珠……该赠明月。”说罢松开手,转身就走。青衫的下摆扫过积水的石面,溅起小小水花。我呆立雨中,锦囊上的雨水沿着指缝往下滴。打开一看,明珠还在,只是旁边多了一枚磨损的旧玉环——是他束发用的,边缘磨得温润,内侧有道细小的裂痕。

很多年后,我成了刘府掌事的夫人。某个秋夜清点旧物,又翻出这个锦囊。明珠依旧,玉环已温。窗外月光如水,忽然想起他那句没头没尾的话。原来他早知道,我从来不是明月,只是江南一场太绵长的雨。而那双泪,早在还珠的瞬间,就沉沉地坠在各自心底,化成了此后经年怎么也晾不干的雨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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