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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我出生在皖南一个被群山环抱的村子里。村口有棵老樟树,树干上拴着褪色的红布条。我的童年记忆总带着一股柴火混着潮湿青苔的气味。父亲是乡村教师,母亲种着几亩水田。家里最醒目的是一面斑驳的书墙,那些缺角卷边的书,是我最初眺望山外的窗户。七岁那年,我垫着板凳,从最上层抽出一本《地图册》,蓝的海、黄的土、曲曲折折的国境线,我用手指一遍遍描摹,纸上的世界比我走过的田埂远得多。
十六岁,我背着褪色的帆布包,坐着绿皮火车去省城读师范。离家的清晨,母亲往我包里塞了十几个煮鸡蛋,父亲只说了一句:“站稳讲台。”车窗外的山峦由浓绿变为灰黄,我第一次感到一种失重的自由,也第一次尝到乡愁——它是在异乡食堂吃到一粒熟悉味道的腌菜时,猛地涌上鼻腔的酸涩。师范三年,我像一块干瘪的海绵,泡在图书馆和琴房里。我读鲁迅的“铁屋子”,也读惠特曼的“自我之歌”,在那些激昂与苦闷的文字里,试图拼凑出一个模糊的“我”该有的形状。
十九岁,我回到县城小学,成了父亲希望我成为的人。我的“讲台”在一栋红砖楼的二层,推开窗就能看到操场上奔跑的孩童和远处静默的厂房烟囱。我教语文,带孩子们念“离离原上草”,他们亮晶晶的眼睛里,映着窗外真实的野草。日子像复印机里吐出的纸,平整而相似。直到一个秋日,我收到一封来自沿海城市的信,是我师范时最仰慕的文选老师写来的,信里只有一句话:“此地甚好,有风可御,有海可望。若囿于方寸,心野便荒了。”那张薄薄的信纸,像一根针,扎破了我按部就班的生活。
二十五岁,我做出了让父母沉默的决定。我辞去教职,登上南下的火车,目的地是那位老师信里提到的、有海的城市。我在一家文化公司找到一份校对的工作,住在一间能听见货轮汽笛声的出租屋里。都市是另一座森林,规则陌生,节奏迅疾。我用笔对抗过盗版书的讹误,也为了一行诗的韵脚与人争得面红耳赤。我见过凌晨三点的印刷厂,也见过落魄诗人在酒馆朗诵时眼里的光。那些年,我像一块溪流里的石头,被生活的水流冲刷得日益粗粝,也渐渐圆润。我恋爱,又失恋;攒钱,又为一场想看的画展花光;在人群中感到沸腾的孤独,也在独处时拥有饱满的宁静。
三十五岁,父亲病重。我回到故乡的山村,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,握着他枯瘦的手。他已说不出话,只是用眼睛长久地看着我,那目光里有我童年时熟悉的严厉,也有我从未见过的、如远山暮霭般的柔和。他走后,我在整理遗物时,发现他抽屉最底层,用牛皮纸仔细包着的,竟是我这些年零星发表在报刊上的文章剪报,每一篇旁都有他工整的铅笔小字注明的日期。那一刻,群山静默,我忽然懂得,我的“出走”与他的“坚守”,原是同一条路的两侧。
如今,我在省城安了家,做着一份与书籍相关的工作。阳台上种着几盆薄荷与茉莉。偶尔,我会想起村口的老樟树,想起师范图书馆午后阳光里的尘埃,想起沿海城市带着咸腥味的晚风。我这半生,从山村到都市,再从都市回到离故乡不远的城市,像一个画圆的过程。起点与终点看似重叠,但半径之内,我已遍历不同的山川与风雨。我不再热衷于寻找某个确切的“答案”或“归宿”。路本身就是意义。我仍在路上,带着父亲凝视的目光,带着山海赠予我的风声,平静地,走向我的黄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