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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小时候看戏,最爱看的是花脸。
花脸一出场,我总是精神一振。台上无论是莽撞豪爽的张飞,还是忠勇无畏的关羽,又或是阴险狡诈的曹操,只要他们勾上那五彩斑斓的脸谱,撩袍端带往台上一站,那股子气势就与别的角色截然不同。他们“啊呀呀”一声吼,震得台板仿佛都在颤,一双双眼睛瞪得铜铃似的,目光灼灼,仿佛能穿透台下每一个看客的心。这时的舞台,所有的光都聚在他们身上,锣鼓点儿也敲得分外急,分外响,衬得那花脸的形象愈发高大威风。我挤在人群里,仰着小脸看得入迷,觉得那不只是个人,倒像是一尊尊会动的神。
有一年春节,县剧团到我们镇上演出。散了戏,我偷偷溜到后台,扒着幕布缝往里瞧。一个还没来得及卸妆的花脸正坐在镜子前喝水,那侧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。我鼓起勇气,捡起地上遗落的一小片用过的银粉纸,宝贝似的揣在怀里。那亮晶晶的纸片,成了我关于“威风”最初的、也是触手可及的凭证。我常拿出来对着太阳照,想象着自己也能有那么一天,脸上涂满油彩,在万众瞩目下威风凛凛地亮相。
机会竟真的来了。过年时,舅舅送我一个作为礼物的面具,不是孩童玩的孙悟空、猪八戒,而是一个威风凛凛的“窦尔敦”蓝花脸。我欣喜若狂,立刻戴在脸上。镜子里的我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浓墨重彩、眼神凌厉的脸谱。那一刻,奇妙的变化发生了。平日里那个怯懦、普通的孩子仿佛被这张脸谱“吞没”了。我迈开八字步,挺起小小的胸膛,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“嗯嗯呀呀”的粗声,感觉自己力大无穷,仿佛成了故事里劫富济贫的好汉。我在屋子里横冲直撞,挥舞着一根竹竿当作兵器,所有的拘谨和胆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家人看我这般模样,都笑得前仰后合,而这笑声更鼓舞了我。我冲到屋外寒冷的院子里,在雪地里撒欢奔跑,感觉自己就是那戏台上顶天立地的英雄,正在巡视自己的疆场。脸谱给予我的,不仅仅是一张假面,更像是一个全新而强大的灵魂。它是一道屏障,隔开了平凡的自己;更是一道桥梁,让我通往一个更豪迈、更自由的世界。
后来,面具在嬉闹中不小心扯坏了。我捧着那裂开的脸谱,伤心了好久。如今,几十年过去,看过更多精致高雅的艺术,但那最初关于花脸的记忆,那种被一张脸谱瞬间点燃、赋予力量的狂喜,却始终鲜活如昨。我终于明白,我所迷恋的,不只是那斑斓的色彩与夸张的造型,更是那色彩背后所象征的、一种挣脱了日常束缚的、酣畅淋漓的生命状态。花脸于我,不再是戏台上的一个角色,它成了童年里一个关于力量、勇气和自由的最鲜艳的图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