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提示
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我是在外婆的粥香里长大的。每天清晨,天还蒙蒙亮,厨房便会准时传来细微而安稳的声响。那是外婆在淘米,添水,然后坐在小板凳上,守着那只咕嘟咕嘟冒热气的砂锅,用一把长木勺,慢慢地、一圈一圈地搅动。米粒在清水中舒展、翻滚,渐渐化作一锅绵密稠滑的白粥,香气一丝丝渗进清晨微凉的空气里,也渗进了我每一个安稳的梦乡。
那时候,我总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。理所当然地在六点半被外婆轻轻唤醒,理所当然地坐在桌前,面前放着一碗晾到刚好入口温度的粥,旁边配着脆嫩的酱瓜或是她亲手腌的咸鸭蛋。我常常心急,嫌粥太烫,会用勺子胡乱搅动,溅得到处都是。外婆从不责备,只是拿过碗,一边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,一边朝着粥面细细地吹气。她额前花白的发丝随着气息微微颤动,眼神专注得仿佛在进行一项庄严的仪式。等到粥温凉适口,她才重新推到我面前,轻声说:“慢点吃,不急。”而我,往往囫囵吞下,便抓起书包冲出门去,奔向那个我觉得更广阔、更热闹的世界,从未回头看看她站在门口的身影,也从未细想过,这一碗粥里,浸透了多少个清晨四点钟的星光与牵挂。
后来,我去外地念书。学校的食堂花样繁多,我却开始疯狂想念那碗朴素的白粥。第一次生病在校医院,发烧喉咙痛,吃什么都没滋味。迷迷糊糊中,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。接电话的是妈妈,她说:“外婆听说你不舒服,急得不行,可现在也过不去呀。”我哑着嗓子说:“没什么,就想喝口粥。”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外婆的声音。
两天后,我收到一个厚重的保温桶。打开,上层是清爽的小菜,下层是依然温热的、稠稠的白粥。粥香扑面而来的那一刻,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。舍友惊讶:“一碗粥而已,至于吗?”我摇摇头,说不出一句话。只有我知道,这哪里只是一碗粥。这熬进去的,是外婆凌晨即起的困倦,是她对火候一遍遍的调试,是她一路怀抱着保温桶、生怕它凉了的小心翼翼,是她数十年如一日从未说出口的、最深沉的惦念。我把脸贴近保温桶,温热的蒸汽濡湿了眼眶,我终于读懂了那绵长香气里沉默的篇章——那是她用最平凡的方式,为我构筑的一个永远温暖、永不沉没的港湾。
如今,外婆的头发已经全白了,动作也迟缓了许多。放假回家,我起得比她早。我学着记忆中的样子,淘好米,放进砂锅,加足水,然后守在炉边,学着那样一圈一圈,慢慢地搅动。当粥香渐渐弥漫开来,外婆循着香味走到厨房门口,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漾开了笑容,那笑容里满是孩子般的惊喜与欣慰。我把一碗吹得温热的粥端到她面前:“外婆,慢点吃,不急。”
她接过碗,喝了一口,抬起头看着我,眼睛里亮晶晶的,只说:“好,好,粥甜。”米粥本身并无甜味,但我知道,她说的是滋味,是心头的滋味。原来,感恩并非一件需要隆重宣告的壮举。它就在这晨光粥香的反哺之中,在我接过她手中那把长勺的瞬间,完成了最朴素也最温暖的传承。那碗始终温热的粥,从此由我,来为您慢慢熬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