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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六月的阳光把塑胶跑道晒出一股熟悉的焦味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教室里,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终于归零,被值日生擦得干干净净,留下一块比周围颜色浅些的黑板印记,像个沉默的句号。
我们像往常一样收拾书包,动作却比平时慢了许多。有人把摞得高高的教材和试卷,一股脑塞进那个早就磨损了角的编织袋里,袋子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刺啦”声。也有人极仔细,把每一本练习册都抚平卷起的边角,按照科目顺序码好,像是在进行一场郑重的告别仪式。我低头清理抽屉,指尖触到一些圆滚滚的橡皮屑、断了的自动铅笔芯,还有一张皱巴巴、字迹已模糊的草稿纸,上面凌乱地演算着某道最终也没解开的物理题。这些琐碎的、毫无意义的残留物,忽然成了三年时光最具体而微的证据。
黑板上方,“拼搏百日,无悔青春”的红色标语还在,边角已经微微卷起。我们曾无数次在早读时抬头看它,看得麻木,看得心烦。此刻再看,那红色却有些黯淡了,像褪了色的旧年画。讲台上,粉笔灰在透过窗户的光柱里静静浮沉,老师最后一遍强调的答题规范,似乎还悬在空气里,没有完全散去。同桌用胳膊肘碰碰我,指着窗外:“看,那棵玉兰树。”我们刚入学那年它被移栽过来,瘦瘦小小的,如今已亭亭如盖,浓密的绿荫几乎要探进三楼走廊。时间原来是有形状的,它是树木的年轮,是墙壁上新旧不一的涂鸦覆盖层,也是我们身上那件从崭新挺括穿到洗得发白的校服。
最后的铃声没有想象中那样惊天动地,它平常地响起,又平常地结束。走廊里瞬间涌出嘈杂的人声、脚步声、拉杆箱轮子滚动的声音。没有预想中的抱头痛哭或纵情欢呼,大多数人都只是平静地走着,互相点点头,说一句“走了啊”,或者“以后常联系”。那些激烈的情绪,仿佛早就在无数个刷题的深夜、模拟考后的沮丧、操场上的狂奔中消耗殆尽,只留下一种温吞的、淡淡的倦意。
我最后一个离开教室,回头看了一眼。桌椅摆得不算整齐,显得有些空落。夕阳的金晖斜铺在半个教室里,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暖边。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所谓毕业,并不是结束于一场盛大的典礼或一张掷向天空的合影,而是结束于这样一个个寂静的、私人的瞬间——你清空了一张课桌,交还了一把钥匙,最后一次以主人的身份,轻轻带上一扇门。你知道门里锁着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,那里有你的十五岁到十八岁,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,有做错的题和选对的路,有所有的懵懂、焦虑、期许和那一去不返的、以为前方尽是崎岖却实则已是平坦的青春。
走出校门,混入街道上熙攘的人流。烧烤摊的烟火气升起来,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,世界依然热闹而具体。我摸了摸书包侧袋,那里放着一本厚厚的同学录。忽然就明白了,我们真正带走的,或许并非那些具体的知识,而是这片屋檐下塑造的某种习惯、某种看待世界的笨拙而真诚的角度,以及一群人在共同奔赴一个目标时,所共享的那段极其单调、极其明亮、再也无法复制的时光。前路是陌生的广阔,但身后的这个夏天,连同它所有的燥热、汗水与栀子花的淡香,将永远保持着它完整的形状,妥帖地安放在记忆里,成为往后人生中,用以确认自己从何而来的、最初的坐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