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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老槐树上的知了扯着嗓子喊个没完,柏油路面被太阳晒得发软,空气里一股热烘烘的柏油味儿。每年暑假都像泡在这黏稠的热汤里,直到那个下午,爷爷说要带我去“摸知了猴”。
我以为他要领我去后山,他却停在了家门口那棵最粗的梧桐树下。树皮皴裂得像他的手掌。“在这儿?”我疑惑。爷爷不说话,蹲下身,食指在树根旁的泥地上轻轻一划,抠出一个指甲盖大小、边缘光滑的洞。“看见没?这是它的房门。”他眼睛眯起来,闪着光。接着,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细草茎,小心探进洞里。不一会儿,草茎尖儿微微动了。爷爷屏住呼吸,极慢极慢地往上提。一只浑身裹着湿泥、黄褐色的小东西,紧紧抱着草茎,被“请”了出来。它懵懵懂懂,前爪还在徒劳地挥舞。
爷爷把它放在我的手心。凉凉的,痒痒的,在手心笨拙地爬动。“它在地底下,得待上好几年呢。”爷爷说,“吃树根的汁儿,一年一年,把自己养壮。时候到了,才敢在晚上钻出来,爬上树,挣开这身硬壳,变成能飞的知了。”他说的不是故事,是眼前这小虫实实在在的一生。我盯着它,忽然觉得那聒噪的蝉鸣,不再只是燥热的背景音,而是一段用漫长黑暗换来的、仅存一夏的嘹亮宣言。
我们顺着树干找。低处树干上的,爷爷让我来。指尖触到那种微微凸起的、硬中带软的鼓包,心跳就快了。轻轻捏住,一点一点往上拔,看着它细长的腿一点点脱离那个狭窄的“隧道”,最后完整地落在手里,那份得意,比解开一道难题还痛快。高处树杈上的,爷爷有一根绑着网兜的长竹竿。他仰着头,脖颈上皱纹深陷,网兜稳稳一扣,再一转一收,那潜伏的家伙就落网了。整个下午,我们像两个秘密的侦探,在梧桐树、柳树、槐树间搜寻。铁皮桶里渐渐热闹起来,它们相互踩着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太阳西斜,金光变得柔和。爷爷说:“够了,再多了,它们就来不及变了。”我们回到家,把桶里的小俘虏们倒进纱窗做的笼子里。爷爷把笼子挂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。“看好了,戏快开场了。”他摇着蒲扇说。
夜色像滴进水里的墨汁,缓缓洇开。笼子里开始有了动静。一只格外壮实的,选定了角落,背部的壳忽然裂开一道深色的缝。接着,一个嫩绿、湿润的身体,极其缓慢地从裂缝中艰难地挣脱出来,先是头,再是蜷缩的翅膀,最后是整个躯体。它挂在空壳上,像一件刚刚诞生的、无比柔弱的艺术品。风一吹,它轻轻晃荡。那对皱巴巴的翅膀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、变硬,颜色也从嫩绿逐渐转为深黑。整个过程安静,缓慢,却又充满不可思议的力量。我看呆了,忘了呼吸。
“现在,它才算真正活过了。”爷爷的声音在夜色里很轻,“人这一辈子,也得有这么一‘变’。得耐得住地底下的寂寞,得攒够了劲儿,才敢也才能,见着真正的天日,唱出自己的响动。”他没看我,目光落在那些正在努力挣脱的知了猴身上。葡萄架下,清辉满地。第二天清晨,笼子空了,只留下一排透明的蝉蜕,还在纱窗上挂着。满树的知了又开始鸣叫,声浪一阵高过一阵。但我听来,那里面有一份,是属于昨天下午我掌心里的那一只的。那个夏天剩下的日子,依然炎热,但那份从黑暗泥土里带到烈日下的、沉甸甸的等待与蜕变,却像一枚清凉的印章,盖在了我记忆的最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