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提示
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雪是半夜里悄悄来的。我全不知情,直到清早拉开窗帘,眼前豁然一亮——对面屋顶、楼下停的车、光秃秃的树枝,全被一层匀净的白茸茸盖着。天色是灰蒙蒙的润着亮,雪还在不急不慢地飘,像有谁在高处耐心地筛着糖霜。
心里先是一喜,紧接着竟是一丝慌。鞋也顾不上换好,趿拉着就冲下楼去。楼道里还暖烘烘的,一推开门,那股清冽的、带着泥土味的寒气猛地扑到脸上,人立刻醒了八九分。院子里的雪不算厚,大约刚没脚背,蓬蓬松松的。我踩上去,那“咯吱”一声响,又脆又轻,像是雪在底下偷偷地笑。几个早起的邻人,围着围巾,缩着脖子,彼此点点头,脸上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、孩子气的笑意。平常匆匆的脚步,这会儿都慢了,稳了,小心翼翼,怕惊扰了这份安恬。
今年的雪,似乎来得特别犹豫。人冬好些日子了,预报过几次,都是雷声大雨点小,掉几点霰子便算了事。大人们倒没什么,孩子们却眼巴巴地问过好几回。此刻,一个穿着大红羽绒服的小女孩,正蹲在花坛边沿,专心致志地滚一个拳头大的雪球。她戴着手套,动作笨拙却认真,滚几下,拿起来看看,再放下继续滚,仿佛在完成一件了不得的艺术品。她的鼻尖冻得通红,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。不远处,她的父亲安静地看着,并不帮忙,只是微笑。这情景让我心里一动。小时候,第一场雪的意义是“可以打雪仗了”,是纯粹的狂欢;如今,这意义似乎变了,变成一种安静的见证,见证时光又悄无声息地划过一圈年轮,见证生活里总算还有这样洁白、轻盈、不由分说覆盖一切的时刻,能把所有杂沓的痕迹暂时抹去,给你看一片干干净净的开始。
雪渐渐密了,落在睫毛上,瞬间化成细小冰凉的水珠。我伸出手,接住几朵。还不等看清那精妙的六角形状,它们便在我温热的掌心里化作一点微不可察的湿痕。这真是雪最奇妙的脾性了——它浩浩荡荡地来,装点出一个琉璃世界,可落到实处,又是这样静默地消融,不争不抢。这多像某些极其美好的事物,或心境。它存在过,你真切地感受过那份清凉与覆盖,便是够了,何必执着于让它永远停留呢?
回身上楼的时候,回头再看。那小小的红点还在白色的院子里移动着,像一粒鲜活的朱砂。2023年的第一场雪,就这样平平常常地来了。它没有故事里讲的那么盛大,却足够真实。它告诉我,冬天终究是来了,带着它应有的模样。而日子,就在这落雪与融雪的交替中,继续向前流淌着。这就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