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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陇头音信:古道西风中的千年回响

陇山的风是带着刃的,刮过千沟万壑的黄土坡,把人的话音也削得又薄又脆,仿佛一松手,就会碎在漫天的沙尘里。所以在这里,“音信”两个字,比别处要沉得多,重得多。它不是江南驿道上马蹄轻踏的柳枝,也不是京城客舍里笔墨酣畅的家书。它是陇头人踮起脚尖,望穿的那一条瘦黄河,是夜半被风声惊醒,心头猛地一揪的那份空空荡荡。

所谓的“陇头音信”,往往先听到的是声音的形状,而后才是内容。清晨,赶羊的老汉对着崖畔吼一嗓子秦腔,那声音撞在对面的土壁上,折回来时已带了黄土的粗粝与回响,这便是给山峦的音信,告诉它又一个日子活生生地开始了。傍晚,村口的妇人唤娃吃饭,那一声声拖长的调子,攀着炊烟的细杆子往上爬,越过一家家的窑洞顶,这是给整个村庄的音信,宣告着烟火人间的温度。在这里,声音翻山越岭,比人走得快,也活得长。男人外出走西口,送到陇山头,女人不哭,只把一句“早回家”摁进刚烙好的馍里。那句话,男人揣在怀里,路上每啃一口干粮,舌尖上滚过的,都是家的音信。这音信,是实心的,能顶饿。

也有等不来音信的时候。陇山的月色,清冷得像结了冰。妇人坐在窑洞前,手里的针线活做着做着就停了。耳朵比心思更忙,在风里细细地筛,想从黄河沉闷的流淌声、从野狐凄清的呜咽声里,筛出一丝熟悉的脚步响动,或是远方一声模糊的叹息。这时节,陇头就成了一个巨大的耳朵,向着未知的远方徒劳地张开。那没有落处的期盼,便化进了信天游里,调子起得极高,仿佛要把天穹戳个窟窿,好让那份惦念直直地传上去,再落进该听到的人心里。“哥哥你走西口,小妹妹我泪长流”,这歌声本身,就是最悲怆也最坚韧的音信,是黄土高原生生不息的魂魄在喊话。

如今,电话线、网络的光缆早已爬过了陇山,千里之外的面容声息,瞬间便能抵达指尖。可你若是深秋时节站在陇山头,看狂风卷起无尽的衰草与尘沙,依然会觉得,有些东西是快不来的。那一声穿过几十年光阴、带着父亲烟袋锅子气味的叹息;那一句被岁月磨去了词句、只剩下温暖语调的乳名呼唤……这些,才是陇头音信的骨头。它笨拙、滞后,甚至常常沉默,但它像这陇上的黄土一样,厚重、可靠,承载着所有的出发与守望。它告诉你,无论走出多远,总有一个地方,把你的名字藏在风里,日夜打磨,等你归来时,那一声呼唤,仍旧是离家时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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