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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那天的天色是青灰色的,像一块用水洗过又未擦干的古砚。我从长安来,身上还沾着些坊市间的尘嚣,心里也闷着一团说不清的郁结。车马到了山脚,便不肯再往里走了。也好,我索性下了车,就沿着这条不知名的、歪歪扭扭的石径,独自往上去。
路是真窄,真陡。两旁的秋草已衰黄了,软软地斜靠着,风一过,便瑟瑟地响成一片,仿佛在低语,又像是在叹息。我走得有些喘,便在一处略平的石头上坐下。一抬头,才发现自己已身在半山。来时的那条大路,早隐没在层层叠叠的、斑驳的树影后头,看不真切了。这一下子,市声、人语、乃至心头那些翻腾的块垒,忽然就远了,淡了,被这满山的寂静滤得只剩下一片空明。
歇够了脚,正要起身,目光却被前方一片灼灼的光彩攫住了。那是什么?不是花,深秋哪来这般繁盛的花?我紧走几步,拐过一个弯,整个人便怔在了那里——是一片枫林。不是三两棵,是满满的一山坡!那叶子经了霜,红得不能再红了,不是单一的朱红或绛紫,而是深深浅浅、层层润染开的:有的如二月娇花,明艳照眼;有的似陈年醇酒,沉静醉人;更有那日光照透的,晶莹剔透,像是用最上乘的赤玉一片片雕出来的。它们密密地挨着,挤着,从眼前一直烧到山顶,又从山顶漫延到望不见的山坳里去,简直把半边天都映红了。那红,是活的,是暖的,仿佛有生命的火,在静默而热烈地燃烧,把这青灰的天地、萧瑟的秋气,都照得透亮,烘得温软。
我看得痴了,脚下也忘了动。古人总说“春山如笑”,可这秋天的山,尤其是眼前这枫林,岂不更像一场盛大而辉煌的欢宴?没有声音,却比任何丝竹更动人;没有邀约,却让偶然闯入的我,做了最富足的宾客。心里的那点烦闷,此刻早被这无边的红浪涤荡得干干净净,只觉得胸臆间满满的,都是暖,都是亮。
正沉醉着,目光掠过枫林那燃烧的顶尖,更高更远处,几角屋檐,静静地挑了出来。白墙,青瓦,在如火枫林的托举和青灰天幕的映衬下,显得那样安详,那样妥帖。那必是山间的人家了。炊烟呢?许是未到时辰,许是已被山风吹散。但看着那屋子,你便仿佛能想见里头温热的灶火,简单的饭食,或许还有一两个垂髫的童子,正绕着廊柱嬉戏。那是一种尘世里的安稳,却又远离了尘世的纷扰。
我忽然觉得,自己方才那点“偷得浮生半日闲”的欣喜,是浅薄了。这山里的人,何需“偷”呢?他们本就住在这画里,活在这诗中。我们这些匆匆的过客,偶然瞥见一角,便惊叹不已,以为得了至宝。而对于他们,这白云,这红叶,这朝岚暮霭,不过是窗前的寻常,是日子的底色。
天色向晚,山间的风硬了起来,带着刺骨的凉意。同行的从人小声催促着,该寻个宿处了。我最后望了一眼那枫林与人家,转身循着来路下去。步子竟比上山时轻快了许多。我知道,那满山的红,那云深处的一点烟火,我已带不走,也不必带走。它们已经印在了眼里,更落进了心底,足够我在往后那些难免逼仄的日子里,时时取出来,温一温,暖一暖。
回到车上,仆从问:“先生,这山可有名字?”我摇了摇头。没有名字的山,或许才是最好的山。它不必负担什么典故,承载什么盛名,它只是它自己,自在而丰饶地存在着,等待着与某个有心人的不期而遇。就像这场“山行”,它不曾要求我悟出什么玄妙的大道理,只是慷慨地赠予我一整个秋天的绚烂与温暖,然后,容我静静地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