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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《变醨养瘠之辩:现代文明背后的精神滋养》

桌上这杯酒,浑浑浊浊的,算不得什么佳酿。可祖父抿了一口,眯着眼说:“酒醨些,不伤身。”他指着圈里那头瘦骨嶙峋的老牛,接着说:“喂得糙,反倒活得久。这叫‘变醨养瘠’。”

这话在我耳朵里,起初只是个闷响。如今再咂摸,味道不一样了。城里人讲究,吃的要精细,喝的要醇厚,恨不得把天地精华都浓缩进一盅一盏里。可身子呢?三天两头地“亚健康”,像棵施多了肥的盆景,瞧着繁茂,实则根虚。

我想起老家那片荒坡地。雨水少,土也薄,种不出饱满的庄稼。可偏偏有那么些野艾、蒿草,歪歪扭扭地长着,茎秆细韧,根系却死命地往石缝里钻。秋霜一打,别的作物蔫了,它们倒显出一股子倔强的青灰。这不就是“瘠”么?正因土地不肥,它们才不敢懈怠,拼命往下扎根,攒着那股子韧劲。

回到人身上,好像也是这个理。日子太“醇”了,精神就容易“浮”。什么都来得容易,心意便懒散了,筋骨也酥软了。反倒是那点“瘠”,那点不足、不顺、不痛快,像根细鞭子,时不时抽打一下,叫人清醒,催人向前。古人说“生于忧患”,大概就是给这“瘠”留了位置。它不是要苦着你,而是让你在匮乏里,生出寻找的眼睛,长出应对的力气。

都说这时代好,物质丰盈得像流着蜜。可精神的家底,会不会在太甜太稠的浸润里,悄悄薄了下去?我们追逐着“醇”,躲避着“醨”与“瘠”,怕孩子吃苦,怕自己落伍,人人争着往那最光鲜、最浓烈处挤。结果呢,心头那块地,或许反倒极结板实了,再也长不出自己的盘根错节。

有时候,得主动给自己兑点“清水”,留一片“瘦地”。读点费劲的书,做点吃力的事,结交几个肯对你直言的朋友,甚至就是默默地发一会儿呆,不看手机。这一点点“瘠”,不是贫苦,而是给心灵透气的缝隙,是让生命的根须能碰到坚硬的现实,然后,更结实地抓住大地。

再看祖父那杯浊酒,那头老牛。酒虽薄,喝得坦然;牛虽瘦,站着安稳。这“变醨养瘠”的智慧,原不是教人安于贫苦,而是让人在未必完满的境遇里,养出一份妥帖的、耐得住风霜的心气。生命的厚味,或许不全在浓郁的狂欢,更在于这清淡处的、悠长的回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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