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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林斤澜笔下春风新语

——读林斤澜的《春风》

北京城里的春风,是能听得见的。这不是我说的,是林斤澜先生笔下的。他说,北国的春风,不是江南那种“吹面不寒杨柳风”,那是抚摸,是体贴。北京的春风,那是“呼哧呼哧”地吼,是“嘎嘎”地响,是带着声响、带着土腥味儿、甚至带着点儿狠劲儿,从塞外苍茫的原野上,一路“嗷嗷”叫着卷过来的。

读他的《春风》,你仿佛不是在看文字,而是站在了老北京的胡同口,捂紧了衣领,眯缝着眼。那风,先是“呜呜”地在房檐上打旋,试探着;接着就“呼”地一下扑下来,摇晃着秃秃的槐树枝,“咔嚓咔嚓”地响;然后卷起地上积了一冬的尘土和碎屑,没头没脑地砸在窗玻璃上,“刷刷”地,像撒沙子。你听着这动静,心里却并不厌烦,反而觉得一股子憋闷了一冬的浊气,正被这莽撞的、不通人情世故的风,给痛快地捅破了,搅散了。

这才是北国的生命呐。它不像南方的风,来了,柳丝就软了,桃花就红了,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,温温润润的。北方的春天,是挣出来的,是斗出来的。土地还冻得梆硬,草根子还在土里蜷着,是这“刮刮叫”的春风,用那粗糙的手掌,一遍一遍,又推又搡,又捶又打,硬生生把大地唤醒。它或许扯破了谁家的窗纸,或许吹迷了行人的眼,但它也吹化了河沟里最后一道冰碴,吹得杨树鼓起了毛茸茸的“毛毛狗”。它的好,不在当下的舒适,而在那一声宣告:憋屈的日子到头了,那股子野性的、活泛的、让人心头一亮的生命力,马上就要跟着这风,浩浩荡荡地来了。

林先生的笔,就跟着这风跑。他不写那些现成的、漂亮的形容词,他写声音,写感觉,写那股子“劲儿”。他笔下呼呼作响的春风,就像他那一口带着温州味儿的京片子,朴实、硬朗,甚至有点“硌涩”,但里头全是鲜活的生命质感。读着读着,你自己也仿佛成了他笔下的一棵树,根扎在冻土里,枝干在北风里“嘎嘎”地摇着,虽然姿态不那么好看,但骨子里却在积蓄力量,准备着在风停之后,猛地爆出一身新绿。

所以我说,林斤澜先生写的不是“春风”,他写的是“春·风”。一个“春”字,是希望,是柔软;一个“风”字,是力量,是过程。这两者在北京的春天里,非得经过这么一场激烈甚至粗暴的较量,才能真正地融为一体。他把这北方土地里藏着的、那股子愣头青似的、不屈不挠的生命元气,都给“呼啦”一下吹到纸上来了。读完,你耳朵里好像还响着那“嗷嗷”的风声,但心里头,却已经是一片亮堂堂的暖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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