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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 1. 清风明月寄团圆2. 文字里的思念

院子里的桂花香一阵浓一阵淡,顺着夜风飘进窗来。月亮刚爬上东边屋脊,还是黄澄澄、胖嘟嘟的,像刚在澄黄蜜糖里滚过一遭,把青石板地也染上一层暖溶溶的光。石榴树底下,那张老旧的八仙桌早已摆开了。

母亲端出青花瓷盘,月光立刻跳上去,在盘沿溜溜打了个转。盘里月饼叠成小塔,油纸包的核桃、红枣散着朴实的甜香。父亲拎出一坛自酿的桂花酒,泥封一开,那股子清冽的甜香便混着桂花香,缠缠绕绕地浮起来。他不说话,只拿粗瓷碗稳稳斟满三碗,月光在琥珀色的酒液里一晃一晃的。

祖母是最郑重的。她让母亲打来一盆清水,就着满盆晃碎的月影,净了手,才将月饼细细切开。豆沙的、五仁的、蛋黄的,每样取一角,整整齐齐码在碟心,先供在香案上。笔直地升上去,到了高处才袅袅散开,融入月色里。她嘴唇微动,听不清念些什么,只看见银发在月光下像一捧柔软的雪。

我那时心急,总盯着最大那枚蛋黄莲蓉月饼。母亲笑我:“月亮娘娘还没尝呢。”我便抬头看月亮,它已升得高了,清辉泼洒下来,瓦片、瓜藤、晾衣绳都镀了层水样的银边。远处谁家孩子在笑,隐约有灯笼的红光在巷口一闪一闪。

父亲抿了口酒,讲起他小时候的中秋。祖父会用竹篾扎兔子灯,里头插小半截蜡烛,他提着在晒谷场上疯跑,那团暖红的光就在风里颠呀颠的。“跑得越快,月亮追你越紧。”他说这话时,眼睛望着月亮,好像望见了自己的童年。

祖母供完月,把月饼分到各人手里。我小心地咬下去,莲蓉的甜,蛋黄的咸香,还有饼皮的油香,满满当当地糊住了嘴。祖母慢悠悠摇着蒲扇,讲起老掉牙的嫦娥。可今夜的嫦娥似乎不一样,我好像真看见广袖的影子从月宫桂树下掠过,而吴刚砍树的声音,或许就藏在那片云彩后面。

酒过三巡,父亲的脸微微泛红。他忽然指着我作业本上的“月是故乡明”,说:“走到哪儿,还是觉得这院子里的月亮最亮。”母亲正低头剥石榴,鲜红的籽儿噗噗落在白瓷碗里,像一捧散落的红宝石。她没抬头,只轻声接了句:“是桂花香衬的。”

夜深了,月亮走到天心,明晃晃、清凌凌的。糕点已残,酒碗见底,话也渐渐稀了。大家都不舍得进屋,仿佛一动,就会碰碎这满院的清辉。直到邻家的灯火一盏盏熄灭,母亲才起身收拾。月光跟着她的身影,从桌子挪到井台,又悄悄爬上窗棂。

许多个中秋过去了,那夜的月光却好像一直留在碗底。后来吃过各式的月饼,却总不及那甜得扎实、咸得透亮的滋味;见过各地的月亮,也总觉得少了桂花香与烟火的缠绕。才知道,中秋的月从来不只是月亮,是瓷盘与青石板的脆响,是酒碗相碰的叮当,是烟迹笔直上升的那个刹那,是所有琐碎温润的人间片刻,被一轮圆满的光,安安稳稳地拢在了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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