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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班主任让我诵一节课,我在讲台上的别样一课

这事儿过去好几年了,可一想起,我脸上还是有点烧得慌。

高二那会儿,我们班早读课有个不成文的规定:语文和英语轮流。那天本该是英语,但我那班主任——教语文的“老赵”,背着手踱进教室,扫了一眼稀稀拉拉的读书声,眉头就皱成了疙瘩。他敲敲讲台,教室瞬间安静。“今天晨读,换换内容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目光跟探照灯似的扫过全班,不偏不倚,钉在我身上,“你,上来。把《滕王阁序》从头到尾,给大家诵一节课。”

我脑子“嗡”一声就空了。全班目光“唰”地聚焦过来,有同情,有好奇,更多是等着看热闹。《滕王阁序》?那么长!里面一堆生僻字,我念都念不顺溜,还诵一节课?我脸腾地红了,磨蹭着不肯动。老赵也不催,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我。没办法,我硬着头皮挪上讲台,手里攥着的语文课本都快被汗浸湿了。

“豫章故郡,洪都新府……”开头几句还算顺利,声音虽小,倒也平稳。可越往后,心越慌,“星分翼轸,地接衡庐”的“轸”字就卡了壳。台下有细微的骚动,我头埋得更低,胡乱蒙了个音念过去。老赵靠在门边,闭着眼,仿佛在欣赏什么高雅艺术。我只好继续,像一台出了故障的复读机,磕磕绊绊地往外蹦字儿。“鹤汀凫渚”读得自己都心虚,“桂殿兰宫”更是气若游丝。碰到“舸舰迷津”,那个“舸”字,我彻底哑火,张着嘴,愣在那儿。

时间像是凝固的胶水,每一秒都粘稠难熬。我恨不得讲台裂条缝钻进去。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,老赵忽然睁开眼,没看我,而是对着全班说:“都听好了啊,感受一下这篇文章的气韵。不是用嗓子念,是用心诵。想象一下王勃当年站在阁上的那股子少年意气。”他的话像是一阵风,稍稍吹散了我的窘迫。我深吸一口气,试着不去想那些盯着我的眼睛,而是去想“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”到底是怎样一幅画面。

说来也怪,这么一想,舌头好像没那么打结了。虽然还是错漏不断,声音也忽高忽低,但我好歹是吭哧吭哧地往下“犁”完了第一段。准备翻页时,偷偷瞥了一眼老赵,他微微点了点头。就这点几乎看不见的示意,让我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蛮劲。丢人就丢到底吧!

后半节课,我彻底“破罐子破摔”了。声音放开了,管它雅不雅观;遇到实在拿不准的字,就按偏旁大声猜一个。诵到“老当益壮,宁移白首之心?穷且益坚,不坠青云之志”时,我自己竟莫名地被那股劲头撞了一下胸口,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,还带上了点儿怪异的起伏。台下起初还有窃笑,后来渐渐没了声息。我完全沉浸在与那些佶屈聱牙的文字搏斗的过程里,额头冒汗,后背也湿了一片。

当下课铃响起,我刚好念完最后一句“请洒潘江,各倾陆海云尔”。教室里一片诡异的安静。我臊眉耷眼地回到座位,趴着不敢抬头。整整一上午,我都觉得脸上发烫,觉着自己是全班的笑柄。

可后来,奇怪的事情发生了。那篇《滕王阁序》,我压根没特意去背,却像刻在了脑子里。再上语文课,老赵提问相关典故或句子,我总能第一个反应过来。更没想到的是,从那以后,我好像对古文没那么发怵了,甚至能从中咂摸出一点音韵和意境的美。很久以后的同学聚会,聊起老赵,有人提起这事儿,笑着说:“你可真行,硬是嚎了一节课。”我也跟着笑,笑着笑着,忽然就明白了老赵的用意。他哪里是真的想听我“朗诵”啊,他那是在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,把我,把我们都“摁”进那篇文章里,去磕碰,去出丑,去亲身经历一遍。知识的传承,有时候可能就得带着点笨拙的体温和尴尬的红晕,才烙得进心里。

那节漫长的、让我如坐针毡的晨读课,如今回想,早已褪尽了难堪的底色,变成了一枚粗糙而温暖的烙印。它告诉我,有些门槛,唯有用最不优雅的姿态亲自去跨,才能算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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