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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隔叶黄鹂空好音:隐于林间的无声叹息

成都的春天,总是带着一股子湿漉漉的、化不开的愁绪。我踏进武侯祠时,天色正是这般,灰蒙蒙的,像是给这满园的森森古柏蒙上了一层薄纱。脚步不由得放轻了,仿佛怕惊扰了些什么。穿过一道又一道门廊,那参天的柏树愈发浓密,枝叶交错,将本就阴沉的天光割裂得支离破碎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草木与香火混合的气息,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
就在这片几乎凝固的寂静里,一声清脆的鸟鸣,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,蓦地响了起来。我循声望去,只见层层叠叠、浓得化不开的柏叶深处,一点明黄的身影倏忽一闪,快得让人疑心是错觉。但那声音却是实实在在的——“唧啾”,又一声,清亮亮的,带着春日的活气,穿透厚重的绿荫,直滴到人的耳朵里,心尖上。

是黄鹂。我几乎要为此感到一丝欣悦了,在这般肃穆之地,能听到这样鲜活的生命之音,该是一种慰藉吧。那欣悦还未成形,便倏地消散了。因为它只叫了那么三两声,便又没了踪影,没了声响。剩下的,是更庞大、更无边无际的寂静。那几声啼鸣,非但没有带来生气,反而像一支利箭,猛然射穿了这千古的沉寂,让人更真切、更刺痛地感受到了这沉寂本身。它来自枝叶之间,却仿佛来自遥远的时间深处,来自那个群星璀璨又终归黯淡的时代。

“隔叶黄鹂空好音”。脑子里无端地跳出这句诗来。一个“隔”字,道尽了距离,不仅是枝叶的阻隔,更是时光的遥隔。那悦耳的声音,是“空”的。它再清脆,再美好,也填不满这祠堂的空旷,应不和那历史的喟叹。它像一个美丽的、却毫无意义的点缀,悬在这片承载了太多沉重记忆的空间里。诸葛亮殿前香火缭绕,人们仰望着“名垂宇宙”的匾额,神情肃穆。那黄鹂的好音,与这肃穆的瞻仰,与那“出师未捷身先死”的悲慨,全然不在一个世界里。它是活泼的当下,而这里,每一寸砖石,每一片柏叶,都浸泡在过去的遗恨与追思之中。

这声音,于是成了一种残酷的对照。它越是婉转动听,就越发显得这祠堂的寂静是那样深,那样厚,那样不可化解。它提醒着每一个驻足的人,无论当年的事业多么轰轰烈烈,无论后世的情思多么绵长深切,自然兀自运行,春天依旧到来,鸟儿依旧啼鸣。那一切的人事沧桑、壮志未酬,在无尽的时空中,或许也只是偶尔回荡、终将消散的“空好音”罢了。

我伫立良久,直到那被鸟鸣划开的寂静再度合拢,将我温柔而沉重地包裹。离去时,回首再望,那森森柏树默然如哲人,而其中是否还藏着那不知愁的黄鹂,已不重要。那几声徒然的清音,连同那无边无际的静,已沉沉地压在了心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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