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提示
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“草长莺飞二月天,拂堤杨柳醉春烟。”每当读到这句诗,我的眼前总会浮现出故乡早春的画卷。那是一种蓬蓬勃勃、喧喧闹闹的绿意与生机,藏在记忆深处,年年如期苏醒。
我的故乡在江南的一个水乡小镇。那里的春天,不是“忽如一夜春风来”的惊喜,而是一种慢悠悠的、浸润式的到来。先是河水褪去了冬日的沉滞,变得活泛而清亮,倒映着灰蓝的天。接着,便是那“草长”了。你几乎说不清是哪一天开始的,只觉得河岸、田埂、屋后那些枯黄了一冬的地皮,忽然就软了,润了。然后,一点似有若无的鹅黄悄悄探出头,没过几天,那黄便晕染开,转成一层茸茸的、怯生生的新绿。这绿一天一个样,今天看着还稀稀疏疏,一场夜雨过后,便密密匝匝、连成一片了。那种绿,是饱含着水光的,嫩得能掐出水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特有的、清冽的芬芳。赤脚踩上去,凉丝丝,软绵绵的,仿佛大地在温柔地呼吸。
就在这片日渐丰腴的绿毯之上,“莺飞”的戏码便开场了。我们那儿管黄鹂叫“黄莺”,是一种极活泼灵巧的鸟儿。它们仿佛是春天的信使与乐师。清晨,总在迷蒙的晓雾里,第一声清亮的啼啭便划破了寂静,紧接着,第二声、第三声从不同的枝头响起,应和着,很快便汇成一片繁密的、流动的乐章。它们的身影比歌声更难捕捉。你循着声音望去,只见柳枝轻晃,一抹娇俏的明黄色在浓绿的柳烟中一闪而过,像一道光的涟漪,又像一颗跃动的音符,刚看清,它已弹到另一根枝桠上去了。它们似乎永远在追逐,在嬉戏,从这棵树的树冠,掠过波光粼粼的水面,倏地投入对岸更深的绿荫里,只留下一串颤悠悠的啼鸣,和空气中细微的羽翼振动的气息。
这“草长”与“莺飞”,一动一静,一上一下,共同织就了春天最生动的背景。孩子们是这背景里最雀跃的主角。放学后,我们最爱在长满草草的河堤上奔跑、打滚,采一把不知名的野花。男孩子们会用柳枝和草茎做哨子,吹出呜呜的、不成调的声音,与莺啼混在一起。女孩子们则蹲在草丛里,寻找一种叫“茅针”的草芯,轻轻拔出来,剥开嫩绿的外衣,里面是一缕银白的、柔软的絮,放进嘴里,有一股淡淡的、清甜的汁液。那时的我们,和那些草、那些莺一样,浑身都散发着用不完的精力,在春风里肆意生长。
后来,我离开了故乡,在钢筋水泥的都市里求学、工作。城市的春天也有绿化带整齐的草坪,也有园林里修剪过的花树,甚至偶尔也能听到一两声鸟鸣,但那感觉总是不对。草是规规矩矩的,绿得有些呆板;鸟声也稀疏,带着几分疏离。我再也找不到那种无边无际、自由烂漫的“草长”,也再见不到那些在绿海波涛中自在穿梭的“莺飞”了。它们连同那段无忧的时光,一起被封存在了记忆的二月天里。
如今又近二月,我站在异乡的阳台上,望着楼下有限的绿意,心中默念着“草长莺飞”。这四个字,已不仅仅是一个描绘景色的词语,它成了一个密码,一把钥匙,瞬间开启一个遥远而鲜活的故乡世界。那里有最柔软的泥土,最蓬勃的生命,最纯粹的欢愉。我知道,无论我走多远,那片被草长莺飞点亮的春天,永远是我精神的原乡。它提醒我,生命本该如此:向下扎根,向上生长,自在歌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