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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风物沉吟处,旧影惹新愁

秋深了。梧桐叶子一片片往下掉,黄黄的,干干的,蜷着边儿,落在水泥道上,窸窸窣窣的,也没个声响。我立在廊下看着,心里头没着没落的,空了一块似的。

风是凉的,贴着脖颈子钻,不由人便打了个寒噤。那叶子离了枝头,打着旋儿,飘飘忽忽的,也不知道要落到哪里去。有的落在泥地里,很快便和湿土混在一处,看不分明了;有的落在干净的阶上,孤零零的,显得格外刺眼。看着看着,忽然就觉得,这叶子,和人,竟有几分相像。都是在热闹过、葱茏过之后,免不了要归于这么一场沉寂的飘零。它自己是不言语的,可看的人,心里却翻江倒海起来。

前几日路过旧家的巷子,墙根那棵老槐树,叶子也落得差不多了,露出虬曲乌黑的枝干,硬生生地戳向灰白的天。我记得小时候,夏天总爱在它底下玩,一片浓荫,能罩住半个院子。母亲摇着蒲扇,那风也是软的、暖的。如今老槐树还在,可树下的人,四散的开,回不去了。这落叶,仿佛把旧日子也一片片带了下来,铺了满地,捡不起来,扫不干净,只是让人踩着,沙沙的,心里也跟着发皱。

办公室里那盆文竹,不知怎的,近来也黄了几缕细叶,纤弱弱地垂着,失了精神。我日日给它浇水,它却还是这般。同事说,时节到了,草木有心,也知荣枯。我听了,只是默然。连这案头一点卑微的绿意,也守不住它自己的葱茏,这由盛而衰的道理,竟是这般不由分说,无处可逃。

黄昏来得快,天色是一种惆怅的鸭蛋青,渐渐晕染开,成了昏昏的灰。路灯“啪”地亮了,一团团黄晕的光,照着地上堆积的落叶,那颜色便有些暖,又有些虚,像旧绢子上褪了色的画。扫街的工人来了,大竹帚划过地面,哗啦——哗啦——,那声音干涩而空旷,将一地的愁绪归拢到一处,堆成个小丘,最后不知运往何方。这一日的时光,仿佛也随着这帚声,被清扫了去。

我转身回屋,关上门,将那满世界的萧索暂且隔在外头。屋里是静的,暖气片微微地响。可我心里那点因物而起的凉,却久久散不掉。这感物伤怀,原不是为赋新词,是那景、那物,不经意地,就碰着了人心里最软、最旧的那一处,牵出些无端的、说不分明的怅惘来。像是水底的沉渣,被风一搅,便又泛了起来,朦朦胧胧的,罩住了眼前的光景。

罢了,由它去吧。这伤怀,或许也是人生里一味真切的知觉,证明心里还有些温热,还能被这四季的轮转,轻轻地,刺上那么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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