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提示
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天是铁灰色的,云压得很低,像浸饱了水的旧棉絮,沉沉地坠着。风刮过巷口,卷起几张枯黄的落叶,打着旋儿,又无力地落下。我攥着那张薄薄的、却重似千斤的成绩单,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。数字是猩红的,张牙舞爪,宣告着我半个学期自以为是的努力不过是一场笑话。我不敢回家,脚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巷子深处那堵老墙下。墙皮斑驳脱落,露出里面藏着的青砖,裂缝里长着几茎枯草,在风里瑟瑟地抖。我把背紧紧贴在冰冷的砖面上,似乎想从那粗粝的触感里汲取一点支撑,或者干脆把自己也嵌进去,变成一块无知无觉的石头。
就在那片令人窒息的灰败里,一点极其柔软的鹅黄,猛地撞进了我的眼帘。是墙根砖缝间的一朵小野菊。它那么小,花瓣细瘦,颜色淡得几乎要与尘土混同。可它就那样挺着,茎秆纤弱却笔直,托着那一点点黄,在浩大的风里轻微地晃,却始终没有弯折。没有阳光,它就自己成了自己的光。我看着它,忽然觉得脸上冰凉一片,抬手一摸,全是湿的。说不清是为自己的狼狈,还是为那朵花毫无道理的顽强。我蹲下身,和它平视。它的花瓣上还沾着昨夜的泥点,却一点也不显脏,反倒有种倔强的生气。它才不管什么成绩单,不管头顶是阴天还是晴天,它只是长在那里,开着它的花,完成它作为一朵花的全部生命。风又来了,这一次,它晃动的幅度大了些,可那鹅黄的花盘,依旧执拗地朝着天空的方向——尽管那片天空,并无一丝蓝意。
那一刻,我心里那块压得死死的、名叫“失败”的石头,“咔”地裂开了一道缝。我忽然想起,为了那次考试,我熬过的夜是真实的,用完的笔芯是真实的,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也是真实的。结果不如意,难道这些真实的过程就可以被全盘否定吗?就像这朵花,它可能永远等不来灿烂的春阳,甚至下一秒就可能被风雨摧毁,但它此刻的绽放,难道就没有价值吗?它的价值,就在于这“绽放”本身,在于它对砖缝的突破,对灰色的反抗,对生命的完成。我凭什么因为一次天黑,就否认自己走过的路呢?
我慢慢站起来,腿有些麻。最后看了一眼那朵小菊,它依旧在风里轻轻摇曳。我掏出那张成绩单,仔细地、平整地对折好,放进口袋。然后,转过身,朝着家的方向走去。风还在吹,云还没散,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我不是忽然有了必胜的把握,只是忽然明白了,真正的成长,或许不是永远顺风顺水地抵达,而是在泥泞里看清自己的足迹后,还能攒足力气,拔出脚,继续往前走。
从那以后,每当我遇到觉得过不去的坎,眼前总会浮现出那抹风雨中摇曳的鹅黄。它提醒我,在最低处看见的生命力,往往最为强悍。那一天,我没有获得任何荣誉,却领取了一份关于如何面对挫折的、沉默的教诲。它让我铭记的,不是苦涩,而是苦涩之后,从心底一点点渗出来的、那点带着酸楚却无比坚韧的回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