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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凌晨四点醒来,周遭是沉到骨子里的黑与静。白日的喧嚣与疲惫,此刻都沉在梦的泥沼里,万物似乎都睡死了。我却异常清醒,睡不着,索性披衣起身,摸索着推开阳台的老木门。门轴“吱呀”一声,声音在寂静里被放大,显得有些突兀,像是惊醒了一个浅眠的旧梦。
就在这推门的刹那,一股幽香,毫无预兆地、温柔地,将我整个儿裹住了。不是那种浓烈到呛人的香,而是丝丝缕缕的、清甜的、带着凉意的气息,像夏夜里流过鹅卵石的溪水。是那两盆茉莉开了。它们就搁在阳台角落的阴影里,白天被太阳晒得有些蔫蔫的,毫不起眼,谁知竟在这样深沉的夜里,不声不响地,把攒了一季的芬芳,毫无保留地倾吐出来。这香气是有形状的,它绕过我,渗进微凉的空气里,把周遭那一大块混沌的黑暗,都晕染得柔软、蓬松起来。
我立在原地,不敢动弹,怕惊扰了这静夜的精灵。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,才发觉天边并非纯然的墨黑。那是一种近乎深沉的宝蓝色,凝重、润泽。云很少,薄薄的几缕,被风拉得又细又长,淡得像用最软的铅笔在蓝丝绒上轻轻划过的痕。而就在这蓝丝绒的尽头,靠近西边天际的地方,悬着一轮月亮。不是满月,是下弦月,清瘦的一弯,光泽却是温润如玉的,静静地、无言地亮着。月光并不慷慨地普照,只吝啬地勾出楼宇参差的轮廓,将对面屋顶的青瓦染上一抹冷冷的银白,又把近处那棵老槐树的枝叶,映成一幅疏疏朗朗、摇曳在地上的水墨画。一半是清晰的剪影,一半还融在夜的暗影里。空气是透凉的,深吸一口,那凉意便混着花香,直沁到肺腑深处去,整个人都清明起来。
就在这时,风来了。一阵极轻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晚风,从不知名的远处滑过来,拂过我的脸颊,带着旷野和露水的气息。它像个顽皮又安静的孩子,先是在楼下的灌木丛里弄出一阵“沙沙”的碎响,又去摇晃香樟树的新叶,叶子们便“扑簌簌”地,用一种极轻快的调子应和着。风掠过晾衣绳,那上面挂着的两件未收的衬衫,袖子便空荡荡地飘荡起来,像两个无声的、寂寞的影子在起舞。风来到我的阳台,穿过茉莉细密的花叶,将那本就清幽的香气,猛地搅动起来,仿佛打翻了一盏无形的香膏,让那香味的层次更加分明,凉意更甚,也越发地勾人心魄。月光仿佛也被这风拂动了,地上的树影跟着轻轻摇曳,那幅水墨画便活了,成了流动的、变幻的梦境。
我扶着微凉的栏杆,忽然想起古人的句子来。有“夜深知雪重,时闻折竹声”的孤寂,有“人闲桂花落,夜静春山空”的禅意。而我此刻面对的,却是“残夜”将尽未尽时,这“花香”与“满楼”月色的交融。这“满”字用得真好。月光并非真的充斥了楼宇的每个角落,但那清辉,那由花香、风声、树影共同酿成的静谧而丰盈的意境,却实实在在地充满了这小小的空间,也充满了我的心。这丰盈,与白日里填塞胸膛的琐事与烦扰截然不同,它是空旷的,又是饱满的;是清冷的,又是温存的。城市在远处地平线上蛰伏着,只剩下几盏零星的、疲倦的灯火,与这皎洁的月光默默相对。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角阳台,这一缕香,这一片月,和一个偶然醒来的人。
站得久了,小腿有些发酸,指尖也冰凉。东方天际的那片宝蓝,不知不觉间淡了下去,透出些蟹壳青来,最底层似乎还隐着一线极浅的鱼肚白。夜,是真的快要残了。那弯月亮的光泽,也仿佛被这渐生的天光衬得柔和了许多,不再是唯一的焦点。我知道,再过不久,鸡鸣声会起,送奶车的铃声会叮当响过,整个城市将像一台巨大的机器,准时开始轰鸣、运转。这专属我一人的“残夜”,连同它慷慨馈赠的“花香”与“月满楼”,都将如退潮般悄然逝去,了无痕迹。
我最后深深吸了一口这即将消散的、清冽的芬芳,转身,轻轻掩上了阳台的门。将那一片正在淡去的月色与花香,关在了正在醒来的世界之外。回到屋里,重新躺下,黑暗似乎不那么纯粹了,眼帘内仿佛还残留着月光的清影,鼻尖也萦绕着那抹凉而甜的幽香。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,我心里异常的平静。我知道,明天的白昼依然会有它的忙碌与尘埃,但在某个记忆的角落里,我已私藏了一个“残夜花香月满楼”的瞬间。这瞬间,不足为外人道,却足以在某个同样疲惫的夜晚,悄然浮上心头,让我记起,这庸常的生活里,也曾有过被自然之美深深抚慰的一刻。这,或许便是夜对于醒着的人,一种温柔的补偿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