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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风雨中我在成长:逆风跋涉的足迹

那个暑假来得特别闷。蝉声嘶力竭,天是铅灰色的,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棉被,沉甸甸地压在屋顶上。父亲就是在这样一个午后,把一摞泛黄的电工书和一套半旧的工具摆在我面前:“店里的线路老了,乱得像蜘蛛网。你来,帮我重新排一遍。”

我愣住了。我?一个连灯泡都换不利索的文科生?父亲的小维修店昏暗、杂乱,空气里是机油和灰尘的味道。那些红红绿绿的电线,在我眼里是吐着信子的蛇,蛰伏在墙角、天花板上,让人心里发毛。

风雨是在我动手的第二天傍晚来的。先是一阵狂躁的风,卷着沙土扑打玻璃窗,随后,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,噼里啪啦,瞬间就连成了白茫茫的雨幕。店里断电了,只有应急灯投下一小圈昏黄的光。我正卡在最关键的一处线路接头,手里攥着剥线钳和电工胶布,站在高高的木梯上。脚下是虚空,眼前是纠缠的铜丝,窗外是怒吼的天地。一阵惊雷炸响,我手一抖,钳子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那声音在雷雨的间歇里,格外清脆,也格外刺耳。

梯子在微微发颤,不知是风雨撼动了老房子,还是我的腿在抖。汗从额角滑下来,流进眼睛里,涩涩的。我想跳下去,跑到干燥明亮的里屋去,对父亲说“我不行”。可一低头,看见父亲就站在梯子下面,手里举着那盏老式手电筒。光柱稳稳地向上托着,照着我手头那一团乱麻,也照亮了飞舞的细小尘埃。他没说话,只是那么举着,像举着一根定海神针。

就在那一瞬间,奇异的平静盖过了恐惧。风雨声被推远了,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我的全部精神,都收束到指尖那几股冰凉的铜丝上。红的对红,蓝的对蓝,绞紧,缠上胶布,一层,再一层,要平整,要牢固。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个简单、必须完成的动作。当最后一个接口包扎完毕,我顺着光柱往下看,父亲的眼睛里,有一点极微弱的、跳动的赞许。

我爬下梯子,走到门口。雨势未减,但那股摧折万物的狂暴劲儿似乎过去了,变成了某种滂沱而坚实的冲刷。街道成了河,雨水哗哗地流着,带走暑热和污浊。我深吸了一口气,那股混合着湿润泥土和铁锈气息的空气,直抵肺叶。

回到屋里,合上电闸。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头顶所有的日光灯管依次亮起,稳定、明亮、无声,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。那些被我理顺的线路,规规矩矩地贴在槽板里,成了一种简洁有力的线条。灯光下,父亲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。

那一刻我忽然懂了。成长,或许从来不是晴空万里的昂首阔步。它恰恰是缩在昏暗屋檐下,手沾污浊,心悬半空,去完成一件具体而微的、你必须完成的事。风雨不是你要对抗的敌人,它是背景,是音效,是淬火的冷水。你在其中颤抖、出汗、几乎放弃,但最终,你握紧了手里的工具,或者,仅仅是握紧了拳头。然后,灯光亮起,你才发现,潮湿的不仅是空气,还有你的后背;而坚实的,不止是接好的线路,还有你刚刚学会不发抖的膝盖。风雨会停,而那份在潮湿与昏暗中构建起的内在秩序,那盏自己在心里接通的灯,从此长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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