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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六月的雨,下疯了。村后的老河像一头挣脱了锁链的野兽,浑浊的浪头一个接一个,恶狠狠地啃噬着脆弱的堤岸。我们全村老少,能动的都上了堤。铁锹、麻袋、人墙,与轰隆的水声、嘶哑的号子声混在一起,空气里满是泥腥味和焦灼。
我和德昌叔、水生几个,负责加固堤坝最吃劲的那一段。脚下是祖辈垒起的土堤,此刻被泡得发软,每一锹下去,都带着黏腻的阻力,仿佛在和大地的哭泣搏斗。雨劈头盖脸,汗水混着雨水,迷得人睁不开眼,只知道机械地挖、填、踩实。
“铛!”
一声沉闷又异常清晰的撞击声,从我的铁锹下传来,震得虎口发麻。那声音不对,绝不是石头或树根。我们几个停下动作,围拢过去。德昌叔蹲下身,用手扒开湿漉漉的泥土。一抹暗沉、带着锈迹的弧形金属物,渐渐显露出来。
“慢着!”德昌叔的声音陡然压低,带着一种我们从未听过的紧绷。他示意我们退后一点,自己更加小心地清理周围的泥土。那东西的全貌一点点浮现:一个锈蚀严重、但形状完好的纺锤形金属体,尾部带着已然破损的尾翼,静静地斜插在堤身的泥土里,像一头沉睡多年、被洪水惊醒的怪兽。碗口粗,大半人长。
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刚才还喧嚣的雨声、水声、人声,似乎一下子被推到了很远的地方。我们盯着那枚炮弹,谁也没说话。它那么沉静,又那么狰狞。泥水顺着它冰冷的外壳往下淌,那暗红的铁锈,在灰暗的天光下,刺得人眼睛发疼。这不是历史书上的图片,不是电影里的道具,它就在我们日夜守护的家园堤坝里,在我们刚刚奋力挖掘的泥土下。
“是……航弹吧?鬼子飞机当年扔的?”水生声音有些发颤。
德昌叔没吭声,脸色凝重得像块铁。他年轻时听老人讲过,这片河滩,抗战时是战场,后来平整土地、修筑河堤,谁也说不清地下还埋着什么。时间用它厚厚的泥土,把惊雷包裹成了沉默的土块,却未曾真正化解那份危险。
没有惊慌失措的喊叫。德昌叔直起身,抹了把脸上的水,对水生说:“去,悄悄告诉支书,这里挖出个‘铁疙瘩’,让赶紧联系上面的人。其他人,退到外,但别声张,别引起恐慌。”他的安排有条不紊,像平时安排农活一样。我们立刻照做,在远处拉起了简单的警戒范围,继续装作加固旁边的堤段,只是眼角的余光,都死死锁着那个沉默的土坑。
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。雨水冲刷着弹体,也冲刷着我们心里的后怕。如果刚才那一锹再偏一点,力道再重几分……我不敢想下去。这枚沉睡的“惊雷”,就在我们祖祖辈辈行走的脚下,就在孩子们嬉戏的河滩旁,就在这次我们誓死保卫的堤坝之中。它无声地诉说着一段并未远去的惨痛历史,也用最尖锐的方式提醒着我们,和平的堤坝之下,可能埋藏着怎样的过往。
约莫一个多小时后,县里武装部和公安局的专家穿着雨衣,急匆匆地赶来了。他们一看现场,神色立刻严肃起来。经过仔细检查,初步判断这是一枚抗日战争时期遗留的航空,引信可能失效,但弹体内部装药情况不明,依然具有极大的危险性。专家们穿着厚重的防护服,开始进行专业作业。我们远远看着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最终,在严密的防护和专业的操作下,这枚“碗口粗”的炮弹被小心翼翼地移出坑穴,放入特制的防爆罐中,运离了堤坝,送往专门的场所等待销毁。直到那辆特种车辆消失在雨幕中,堤上所有人才长长地、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。
雨还在下,洪水依然凶猛。但那一刻,我感觉我们守护的,不仅仅是一条物理上的堤坝。我们挖出了一段沉痛的历史遗存,更完成了一次对生活深处隐患的排查。重新挥动铁锹填平那个深坑时,每一锹土都显得格外踏实。德昌叔拍了拍我的肩膀,什么也没说。但我知道,我们心里都响过了一声无声的惊雷,也共同完成了一次更深刻的加固——对记忆的加固,对安全的敬畏,还有对脚下这片土地复杂历史的清醒认知。抗洪救灾,救的是当下的急难;而挖出并排除这枚炮弹,则像是为这片土地的未来,悄悄卸下了一份沉重的过往。我们继续埋头干活,夯土的声音,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坚实有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