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春天来了春天，人间正是好时节》

早晨推窗，一股湿润的风就扑在脸上，不凉，软软的，带着点泥土和青草芽的腥甜味儿。抬眼一看，院子角落里那棵老杨树，昨天还光秃秃的枝桠，不知什么时候，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、鹅黄色的雾气。走近了细瞧，哪里是雾，是一粒粒饱满的、毛茸茸的嫩芽，密密地缀满了枝头，在还有些料峭的风里，怯生生地张望着。

太阳出来得也比冬日里爽利了。那光线不再是斜斜的、有气无力的，而是明晃晃、金灿灿的，大把大把地洒下来，晒得人背脊暖烘烘的，心里也跟着敞亮起来。屋檐下越冬的麻雀，叫声都变了调子，不再是紧缩着的“啾啾”声，而是叽叽喳喳，你追我赶，在才抽出新绿的冬青丛里窜进窜出，羽毛被阳光照得发亮。

巷子口卖早点的摊子，蒸汽腾腾的，裹着油条和豆浆的香气，混在早晨的空气里。人们褪下了厚重的棉衣，脚步似乎也轻快了许多，相遇时的一句“今儿天儿真好”，话音里都带着笑。地上，去年冬天的枯叶底下，有星星点点的绿意，倔强地探出头来。那是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草，茎叶还纤细得很，却绿得那样鲜亮，那样不管不顾，仿佛憋了一整个冬天的劲儿，全用在这一刻的舒展上了。

最动人的是声音。寂静了一冬的田野和小河，忽然就热闹了起来。小河解冻了，水声潺潺的，虽然还不丰沛，却清亮活泼，一路叮叮咚咚地淌着。不知哪里的田野里，传来拖拉机的轰鸣，闷闷的，沉沉的，是在翻垦沉睡的土地，准备播种一年的希望。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悠长的牛哞，在空旷的天地间传得很远。这些声音，粗糙的，原始的，却比任何音乐都更让人觉得踏实，觉得有生机。

孩子们是最先感知到春天来的。他们甩掉了棉帽围巾，在尚且空旷的场院里奔跑，小脸跑得红扑扑的，笑声像一串串被风摇响的银铃。手里也许牵着个最简单的纸风筝，跌跌撞撞地跑着，那风筝忽高忽低，总也飞不上天去，可那份纯粹的快乐，却早已高高地飞起来了。

看着这一切，你会觉得，春天来，不是一件突然的事。它是那层若有若无的鹅黄，是那阵扑面不寒的软风，是那声清脆起来的鸟鸣，是冰面悄悄裂开的第一道细纹，是人们眼角眉梢不自觉漾开的一丝松快。它是一点一点，从每一个角落，从每一种声音和气息里，慢慢地、稳稳地来了。它来了，就把寒冬里所有皱缩的心事，都轻轻地熨帖开了。它不说一句话，却让天地万物都替它喧嚷着：春天来了。是的，春天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