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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花花绿绿,重新装订生活的色彩

小时候总觉得“花花绿绿”是个顶热闹的词。一听到,眼前就猛地炸开一团颜色——年画上胖娃娃抱着的鲤鱼红得晃眼,奶奶剪的窗花绿叶子衬着牡丹粉,集市上气球、风车、糖人摊子挤作一堆,泼辣辣地抢着人的眼睛。那是种不管不顾的鲜艳,像孩子用尽力气抓了一把蜡笔,重重地涂在纸上,浓烈到有些俗气,却透着股赤裸裸的欢喜。

后来念了些书,审美挑剔起来,开始嫌弃这词的“土气”。觉得高雅的艺术该是“留白”,是“高级灰”,是莫兰迪色系那种闷闷的、低饱和的调子。“花花绿绿”太吵,太满,像不会打扮的人把所有的首饰都挂在身上,透着心虚的炫耀。路过那些招牌闪烁的步行街,或看见印满大花朵的衣裳,心里会轻轻飘过一丝优越的怜悯:啧,真俗。

再后来,去的地方多了,看的世事也多了,这点矫情的优越感反被“花花绿绿”本身磨平了。在敦煌看壁画,千年褪色,当年却是朱砂石青铺天盖地,佛国世界就要那般金碧辉煌、花花绿绿,才能镇住人心的茫然与风沙的苍黄。在西南的苗寨,姑娘们满身的绣片银饰,走起路来叮当作响,那片蓝绿红紫的斑斓,是族群密码,是星辰山川,是把整个热闹泼辣的生命都穿戴在了身上。这时的“花花绿绿”,是一种底气,一种无需向谁解释的、丰盛的自洽。

这才慢慢琢磨出味道来。“花花绿绿”真正的内核,或许不是颜色本身,而是那股子“生”气。它是市井的,是烟火人间的欲望和温度。菜市场里西红柿的红、黄瓜的绿、辣椒的紫,堆在一起就是活色生香的日子;戏台上浓墨重彩的脸谱,忠奸善恶,一眼分明,那是老百姓最直白的道德裁判。它拒绝含蓄,拒绝低调,就是要你看见,要你记住,要你在这一片视觉的喧嚷里,感受到生命最原始的热闹和劲头。

如今,我倒是越发珍惜起这“花花绿绿”了。在这个常常推崇“性冷淡”风格、追求“低欲望”生活的时代,一片坦荡的、不惧人言的“花花绿绿”,像一声响亮的口哨,提醒着我们:生活本可以不必总是那么矜持和灰调。它可以俗气,可以热闹,可以拥挤,可以像一块花布、一碗杂烩、一场庙会,五花八门,活力四射。

我的窗前挂着一幅友人送的蜡染,蓝底之上,绽开大片红黄绿交错的花朵,密匝匝的。初看觉得眼花,如今却越看越爱。它让我想起那些热烈、明亮、敢于炫耀自己颜色的东西,想起生命本该有的,那种蓬蓬勃勃、花花绿绿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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