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提示
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以前我总觉着时间是个小气鬼,紧紧攥着一把金砂,死活不肯多漏给我一点儿。早上闹钟响,像催命符,闭着眼按掉,心里嘟囔:再多五分钟,就五分钟。这五分钟,成了我和时间之间永恒的拉锯战。上课时,眼睛盯着黑板,魂儿却飘到窗外那棵老槐树上,看叶子一片、两片地往下掉,心想,这一节课,怎么比叶子落完还慢?那时候,“我的时间”,好像就是被我硬生生从功课和试卷边角料里,偷摸抠出来的一点儿零碎,用来发呆、用来走神、用来不务正业。
后来,时间在我眼里又变成了个冷冰冰的裁判。它手里拿着秒表,站在中考、高考那一条条起跑线后面。我的时间,被精确地切割成一块块:这块背单词,那块做数学,中间窄窄的一条,用来吃饭。桌角贴的计划表,密密麻麻,像作战地图。我看着时针分针你追我赶,心里也跟着慌慌张张地跑,总怕被落下。那时候,“我的时间”不再是我的了,它被一个叫“未来”的大词借走了,押在了桌面上厚厚的习题集里。我感觉自己像个流水线上的工人,时间就是传送带,载着我麻木地往前,去往一个被告知是“美好”的下一站。
再后来,去了外地读书。忽然有一天下午,没课,我躺在空旷的操场草地上,天蓝得不像话,云走得慢悠悠的。耳朵里塞着耳机,一首老歌反反复复地唱。我什么也没想,就看着天。忽然就觉得,身下草皮的柔软,透过衬衫传到背上;风吹过耳廓,有一丝痒;远处篮球落地的声音,“咚、咚、咚”,带着沉沉的回响。那一刻,心里那片总是被抽打着的、旋转不停的陀螺,忽然就静下来了。我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感觉到,时间,它在我身上流淌的痕迹。它不是沙漏里绝望流逝的金砂,也不是秒表上冷酷无情的数字,它就是此刻——阳光的温度、风的触感、心脏平稳的跳动。这完完整整、由我独享的一下午,才真正贴着“我的时间”的标签。
现在我有点明白了。时间或许从来就有两张面孔。一张是社会性的,它被钟表刻度、截止日期、人生节点规划得方方正正,我们必须学会与这张面孔共处,甚至驾驭它,才能不在这世界里迷路。但时间的另一张面孔,是私人的,是感觉性的。它是你读一本无关紧要的书时,心头掠过的悸动;是你和家人饭后闲聊,灯光晕开的那一团暖意;是你专注做一件喜欢的事,那种忘了钟点存在的沉浸。前面那种时间,我们在其中生存;后面这种时间,我们才真的在其中生活。
我的时间,不再是那个需要去“偷”或“抢”的宝贝,也不再是完全被外力塑造的模型。它更像是我自己耕种的一块心田。我得先拿起社会的刻刀,规规矩矩地划出田垄,播下责任的种子,这是安身立命的根本。但田垄边上,我一定要留出一小块不那么齐整的、向阳的坡地,在那里,我想种点随风飘来的野花,或者只是一些自由的狗尾巴草。让它们随着我的心意,慢慢长。当我在规整的田垄里劳作得疲了,一抬头,就能看见那一片毛茸茸的、自在摇晃的绿意。那晃动的,就是属于我自己的、活生生的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