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温2011年江苏高考作文：拒绝平庸的时代回响

我也用微博。但我有一个癖好，只看，不点“分享”；只写，不愿“引用”。

有微博好友问为何？

答：拒绝平庸。

诚然，段子玲珑，资讯新鲜，图片醒目，视频抢眼。但在我看来，却只是下酒菜而已。诗歌才如酒，警句方如肉，然酒肉穿肠过，心中留的，惟有发于心、慑而慷的个人真情和思维火花。若忙于人云亦云，则落入俗套，辜负了微博本身为人们提供拒绝平庸的平台之妙用。

拒绝平庸，是不甘于平凡、不沦于庸常。少年时读《东坡题跋》，读到苏轼评韩愈《送李愿归盘谷序》一文，写：“平生愿效此作一篇，每执笔辄罢，因自笑曰：‘不若且放，教退之独步。’”不禁抚掌而叹：唯大英雄能本色，是真名士自风流。若苏轼真仿效退之写篇序，再出色恐怕也未必如韩文之精妙，湮没于千千万万的仿作中，未免落了下乘。不似今日，以“不若且放”之豁达留名千古，有力地评击了“文人相轻，自古而然”之定论，岂是凡俗能及！

拒绝平庸，是唯愿走出自我之路的缘故。姑且仍拿苏轼举个例子，虽放下仿韩文之举，但从未放弃过生死意义的探索。其前后两篇《赤壁赋》，以人生代谢之深刻大问，展纵横古今之思辨大美。未必可称“通古今之变，究天人之际”，至少成一家之言矣。行文此处，我不禁想起那个弃传统而坦荡独行的林纾，以《韩柳文章研究法》而闻名，更以此诗而著名：“平生不入三王家，家法微微出苦瓜。我意独饶山水味，何须苦攻学名家！”走出自我之路，是坚信“宁有种乎”，是自信“英雄不问出身”，只问是否跳出俗套，立为民生，言为心声！

拒绝平庸并非易事。福楼拜曾以《庸见词典》戏谑19世纪法国社会的平庸见解，可类似的“平庸”在今天依然盛行。许多人像“大多数”人那样活着，即使沦为“卡奴”“房奴”，也要追逐奢侈品和固定地址，活得如同一句广告或一部成功学。更深的困境在于，有时拒绝平庸甚至意味着要放弃生存的机会。当《云南印象》这样的艺术精品都无法带动票房时，杨丽萍在舞剧中加入商业化的吆喝，便被视为“脊梁的坍塌”。周国平先生也清醒地意识到：“成为一个职业作家本身就是一种堕落，一种平庸。”但他同样无力完全拒绝。当下文化环境与文化品位的日渐“平庸化”，挤压着大智慧者的生存空间，逼迫他们渐渐放弃坚守。

那么，我们该如何面对？拒绝平庸，首先在于清醒地活着，认识到自己的内心，保持独立的人格与自由的精神。这需要个人做出选择，不一味追随大流，也不刻意触碰逆鳞。我们必须分辨，拒绝平庸不等于拒绝平凡。这世上的天才毕竟是少数，绝大多数人都是平凡者。平凡是在个人能力范围内踏实地创造价值，而平庸则是混吃等死，放弃了奋斗与主观能动性。平庸者往往在喧闹中迷失自我，他们急于“团结”，用声浪填满世界，却因拒不承认自己的平凡而失去了人生的方向与宁静。承认自我的平凡，恰恰是拒绝平庸的开始，它让我们能以最普通的视角安静地奋斗，牢牢把持住真实的自我。

拒绝平庸，更是生命创造力的迸发。鱼小，能击穿万里狂澜；草小，能撼动万里春天。拒绝平庸，才有了李白“仰天大笑出门去”的豪迈，才有了勾践“卧薪尝胆”的气魄。拒绝平庸，是海伦·凯勒在黑暗中抗争，是贝多芬于寂静中谱写绝响，是史铁生在地坛边以笔为友。他们生而平凡，却因拒绝平庸，生命被镀上了金色，为后人树立了精神的航标。帕斯卡尔说：“人是能思考的苇草。”正是这些不甘平庸的思想与行动，构成了我们丰富多彩的世界，引领着大众思考的航线。

“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，多在险远，而人迹之所罕到焉。”前人的风景固然壮丽，但若只知咀嚼，便成鸡肋。太多的远方已被踏遍，这愈发促使我们拿起自己的理性，拒绝平庸，踏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。这条路或许孤独，像纳博科夫笔下那个想独享美景的旅客，可能遭受干扰甚至打击。一个社会能否包容异见，为拒绝平庸者留出空间，同样是一个时代、一个民族的任务。

最终，拒绝平庸而甘于平凡，这不是修辞的问题，而是生存还是死亡的问题。是在喧闹中聒噪混沌地殆尽人生，还是在宁静的自我中起搏，绽放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光芒？选择权，在我们每个人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