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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车刚下高速,我就把窗户按下来了。风呼地灌进来,带着一股熟悉的、湿漉漉的泥土味儿,混着路边刚割过的草腥气。导航里那个冷静的女声还在说“前方五百米右转”,可我的眼睛已经不听使唤了,只顾着往路两边瞅。不对,全不对了。记忆里坑坑洼洼、尘土飞扬的省道,成了眼前这条笔直黑亮的柏油路。路两边那些歪歪扭扭的老槐树、枝桠乱伸的泡桐,全不见了,换成了整整齐齐、还顶着保护支架的香樟,像两排刚入伍的新兵,透着股陌生的规整劲儿。
我凭着感觉把车拐进一条岔路。这才对嘛!路窄了,房子也矮了,可那味儿浓了——是炊烟,还有谁家飘出来的炖肉香。我把车停在村口那棵大榕树下。它还在!好像更粗了些,气根密密地垂着,像老人的长须。树下那口老井给修了个白石栏杆,盖上了雕花的金属井盖,旁边立个小牌子:“古井,保护文物”。我蹲下,从盖子的缝隙里往下看,黑黢黢的,隐约还能照见自己一晃一晃的脸。小时候,我总怕这里面有水鬼。
我沿着青石板路往家走。路是新铺的,但缝里钻出茸茸的青苔。阿嬷的老屋还在巷子最深处。白墙明显新刷过,屋顶的黑瓦也换过了,在夕阳下泛着润润的光。可木门还是那两扇,门环被摸得锃亮,左边那扇底下,还有我小时候用石头划的一道歪印子。我正要推门,隔壁铁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探出个花白头发的脑袋,眯着眼看我。是六婶!她老了好多,额头上深深的纹路像用刀刻上去的。
“你是……阿远?”她迟疑着。
“六婶!是我!”我赶紧应着。
“哎呀!真是阿远!长这么‘大只’了!回来好,回来好啊!”她嗓门还是那么亮,一把抓住我胳膊,“你阿嬷早上去镇上买你爱吃的烧鹅了,估摸快回了。快进屋,快进屋!”
堂屋里亮堂多了,老式的灯泡换成了吸顶灯。但八仙桌还在老位置,桌上那个插塑料花的玻璃瓶都没变。墙上,我小学得的“三好学生”奖状,居然还贴在原处,只是边角卷得厉害,蒙着一层淡黄的时光的包浆。我正看着,后门传来脚步声,还有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响声。我转过身,看见阿嬷拎着东西站在天井的光里。她好像缩水了一圈,背有些佝偻,头发是全白了,在夕阳里像顶着一层温暖的雪。
她看见我,愣了一下,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。然后,她快步走过来,不是走,几乎是蹒跚着小跑。她没叫我,只是伸出那双枯瘦的、布满老人斑的手,紧紧攥住我的手,攥得很用力。她的手很糙,却很烫。她仰头看着我,眼睛眯着,嘴角抖啊抖的,半晌才说出一句:“转来就好。饿了吧?阿嬷炖了汤。”
晚饭就在天井里吃。阿嬷不停地给我夹菜,碗里堆得像小山。她问我在外面吃不吃得惯,工作累不累,都是些平常话。我也问些平常话,田里还种不种花生,后山的橘子今年甜不甜。我们都没提二十年这个数字,好像我只是去外头读了趟书,放了个长长的暑假回来了。暮色一层层浓起来,隔壁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,还有小孩追逐嬉笑的叫喊。
吃完饭,我信步走到村后的晒谷场。这里彻底变了样,成了个水泥铺的小广场,装了几件崭新的健身器材。几个老人坐在边上的石凳闲聊,看见我,点头笑笑。我走到广场边,那里曾是一片长满野草的土坡,是我童年的“战场”。现在,它成了一小块修剪整齐的草坪,立着一个可爱的熊猫造型垃圾桶。我站了一会儿,晚风凉丝丝的。远处,新建的村民活动中心灯火通明,隐约传来广场舞的音乐,是凤凰传奇的《最炫民族风》,节奏欢快又有力。
我慢慢往回走。经过村口小卖部,老板是我小学同学大成,正叼着烟在手机上看直播。他认出我,硬塞给我一瓶冰镇的豆奶,还是小时候那个牌子。“尝尝,看味儿变没变。”他笑着说。我喝着豆奶,那甜丝丝、凉沁沁的味道滑过喉咙,一瞬间,好像和二十年前那个满头大汗、攥着五毛钱跑来买豆奶的小男孩重合了。
夜里,我躺在老屋的木板床上。窗外是久违的、纯粹的黑暗和寂静,只有隐约的虫鸣。故乡变了,路宽了,楼新了,人老了。可有些东西,像门环上的锈迹,像奖状卷起的边角,像阿嬷攥着我的手时那烫人的温度,又好像从来就没变过。它们沉在生活的最底下,像老井里那汪水,井盖换了,石栏新了,但你只要掀开一道缝,就知道,水还在,一直幽幽地,映着天上的月亮。我就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黑暗里,听着自己平静的呼吸,很快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