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提示
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教堂的钟声还没敲响,大街小巷就已经按捺不住了。彩灯像憋了一整年的热情,“唰”地一下全泼了出来,把玻璃橱窗、光秃秃的树枝、行人的笑脸都染得金灿灿、红彤彤的。空气里飘着的,不再是往常那股子冷冽的寒风味儿,而是热乎乎的糖霜甜香、烤杏仁的焦香,还有从各家各户门缝里钻出来的烤鸡的油润香气,它们混在一起,织成了一张暖烘烘、香喷喷的网,把所有人都罩了进去。
中心广场那棵三层楼高的圣诞树,是今晚当然的君王。它身上缀着的不是装饰,简直是星河坠落的碎片,一颗颗光球你挤我,我挨你,明晃晃地耀着人的眼。树下堆着的礼物盒子,包装纸亮闪闪的,扎着夸张的蝴蝶结,惹得孩子们围着转圈,小手想摸又不敢摸,仰着头叽叽喳喳地争论,哪个盒子里的玩具更厉害。不知从哪里来的街头乐队,穿着滑稽的条纹毛衣,头顶驯鹿角,把手风琴拉得忽忽作响,小号吹得直冲云霄,一首接一首欢快的曲子,像给空气里撒了一把跳跳糖,人们的脚后跟自己就跟着打起了拍子。
酒吧和小餐馆把桌椅都摆到了屋檐下,顶着寒风也要凑这份热闹。毛毯搭在膝上,手里捧着的不是烫手的红酒,就是堆着奶油尖儿的蛋奶酒。熟的不熟的人碰在一起,杯子叮当一响,“圣诞快乐”就像热气一样呵出来,马上消散在冷空气里,但笑意却实实在在留在了眉梢眼角。有个戴红绒球帽子的老头,喝得鼻头也红了,正比划着讲他年轻时在暴风雪里赶回家过圣诞的糗事,周围的人笑得前仰后合。
忽然,人群一阵小小的骚动,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和孩子们的尖叫。来了!那个穿红袍子、留大白胡子的身影,驾着一辆装饰华丽的“雪橇车”(其实是辆精心打扮的花车),在人群的欢呼中缓缓驶过。他洪亮地笑着,把包装好的小糖果像撒雪花一样抛向四周。一时间,无数只手在空中挥舞、争抢,欢叫声和铃铛声混成一片快乐的喧嚣。
夜越深,狂欢的劲儿头却越足。广场另一边,年轻人自发围成的舞圈越来越大,没有特定的舞步,就是跟着音乐的节奏胡乱蹦跳、旋转、大笑。彩灯的光晕在他们飞扬的发梢和汗津津的额头上跳跃。一个姑娘跳丢了靴子,光着一只脚也不在意,被她男友笑着抱起来转圈。此刻,没人记得明天的早课或者还没写完的报告,节日像一层厚厚的、甜蜜的糖衣,把所有的烦恼暂且包裹、隔离。
快午夜时,不知是谁带头唱起了《平安夜》。起初只是几个人小声哼唱,渐渐地,像涟漪荡开,周围嘈杂的声音低了下去,加入的歌声越来越多,越来越响。不同语言、参差不齐的调子,汇聚成一股温暖而庄严的声流,盘旋着升上缀满星斗的夜空。这一刻,狂欢的喧腾沉淀为一种静谧的共鸣。卖热红酒的小贩停下了手中的勺子,相拥的情侣分开了些许,所有人都仰着头,静静地听着,唱着。歌声落下,广场上出现了几秒奇特的宁静,只有彩灯在无声地闪烁。
然后,钟声敲响了。洪亮、悠远,一声接着一声,从古老的教堂塔楼传遍全城。人们仿佛被钟声从梦中唤醒,相视一笑,开始互相拥抱、祝福,三三两两地散去,走向各自温暖的归处。满地彩纸屑和空杯子很快会被收拾干净,但这一夜空气里发酵过的快乐、人与人之间毫无隔阂的暖意,会像那棵圣诞树上的星光一样,在记忆里亮上好长一段时间。街道渐渐空了,只剩下一街闪烁的灯火,静静地照着雪地上深深浅浅的脚印,守候着这个狂欢过后、格外宁静的圣诞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