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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小时候,村头有位老猎人,我们都叫他陈伯。他枪法极准,却有个古怪的习惯:每次出门打猎前,总要从墙角那布袋里,摸出一颗黄澄澄的,对着窗口的光,眯着眼看上好一阵,才郑重地装进枪膛。我们这些孩子笑他,一颗有啥好看的?他总摇摇头,不说话。
那年秋深,山里的野猪闹得凶,啃坏了村西一大片红薯地。村里几个年轻后生摩拳擦掌,非要跟陈伯进山,说要“干票大的”。陈伯拗答应了。临行前,他在院子里磨刀擦枪,又摸出那颗来看。后生里最毛躁的小川忍不住了:“陈伯,看能看出花来?咱们家伙齐,人多,见到那畜生,轰了便是!”陈伯抬眼看看他,又看看其他几张跃跃欲试的脸,只说了句:“家伙是家伙,念头是念头。”
进了山,寻了大半日,果然在一片橡树林边发现了野猪的踪迹,还是个大家伙。小川他们兴奋极了,咔咔拉着枪栓就要往前冲。陈伯却一把按住他们,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泥地上的蹄印、断枝的方向,又抬头嗅了嗅风,低声说:“绕到上风口去,它耳朵灵,性子烈,不能硬碰。”
小川不以为然:“咱四五条枪,围上去不就得了?您这太费事!”陈伯没理他,自顾自带路迂回。刚在坡上埋伏好,那野猪就晃着獠牙从灌木里钻了出来,离我们最初想冲过去的位置不到十步。若当时直冲过去,正好与它迎面撞上,后果不堪设想。陈伯稳得像块石头,等那猪走到一片稍开阔的矮草地,完全暴露了侧身,才扣动。一声脆响,野猪应声倒地,挣扎两下便不动了。
回村路上,小川扛着战利品,满脸通红,不知是累的还是臊的。陈伯走在前头,步子不快。我凑过去,小声问:“陈伯,您今天就看准了它会从那儿出来?”陈伯停下脚步,从兜里又摸出那颗,放在我手心。冰凉,沉甸甸的。“孩子,你看,”他指着弹壳底一个小小的凹痕,“这是我第一次放空枪留下的记认。那回,我就只看见树杈上好像有只大猫头鹰(鸮),心里一热,就扣了。结果,是片枯叶子。枪一响,惊飞了真在附近捕食的鹰,吓跑了灌丛里三只兔子,还差点伤着个砍柴人。”
他拿回,攥在手心:“从那以后,我每回上弹,看的不是铜壳儿,是心里头那个‘想当然’。见着个影子就想打猫头鹰,那是蠢。你得先知道,枪一响,就没有‘如果’了。这颗出去,是为了吓唬,为了吃肉,还是为了除害?你心里得清清楚楚。手里有家伙,心里头更要有个‘准星’。这个‘准星’,瞄的不是你想要的猎物,而是你该不该开枪、何时开枪、朝哪儿开枪的那份明白。”
那时年纪小,话听得半懂不懂,只觉得那格外沉。如今多年过去,经历些事,方才渐渐咂摸出滋味。原来,“见弹求鸮”说的岂止是打猎?手里有点权力,就想立刻兑现成威风;兜里有点闲钱,就盘算着能买来多少面子;偶然得了点机会,便以为鸿鹄将至,恨不得一步登天。那颗“”,或许是你的本事,你的资源,你的某个优势,人人都恨不能立刻把它打出去,听个响,见个影,好证明自己“有”。可多少人,就像当年只想打猫头鹰的我,眼里只有自己渴望的结果,却看不实的情势,掂量不出这一声响后的代价与因果。
陈伯那年秋天后就不怎么打猎了,他说眼神不如从前,怕心里那个“准星”也跟着模糊。那袋,后来被他熔了,打成了几把黄铜的小镇纸,送给了我们几个考上中学的孩子。我的那块,一直放在书桌上,沉甸甸地压着那些容易飘起来的纸张,也压着那些时常冒头的、轻浮的“见弹求鸮”的念头。它时时提醒我:在你急切地想扣动,去击中某个渴望的目标之前,先看看自己掌心里攥着的,究竟是什么,又究竟,该为何而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