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，我想和你说说心里话

爸，昨天我又梦见你了。还是老房子，你坐在那张掉了漆的藤椅上，手里摇着蒲扇。我喊你，你不应，只是笑着看我。醒来发现枕头湿了一片。你走的那年春天，门前的枇杷树还没结果，现在它已经能荫蔽半个院子了。每次摘枇杷，妈总念叨：“你爸要是尝到该多好。”是啊，该多好。

记得小时候你带我去江边放风筝吗？那风筝是你用旧报纸糊的，飞不高，老打转。我急得跺脚，你却笑得比我还开心。你说：“飞不高怕什么，它看见的江面和我们一样宽。”那时不懂，现在明白了——你想告诉我，站在哪里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心里装着多大天地。这些年每当遇到坎，我都会想起那只打转的风筝，想起你的话，心就慢慢静下来。

你留下的工具箱，我还收着。扳手上有你手掌磨出的凹痕，锤柄被汗水浸得发黑。上个月水管漏水，我试着像你那样拧紧阀门。水流止住那一刻，突然听见你在我耳边说：“看，不难吧。”其实难，爸。难的是以后再也没有人站在身后，看我笨手笨脚却不出声，等我实在没辙了才接过工具，三两下弄好。

你常说自己是粗人，只读到初中。可你教会我的，比书本深得多。你教我看云识天气，教我种菜要顺着它的性子，教我对人要“将心比心”。隔壁陈叔去年住院，你天天送饭，妈怨你累，你说：“老陈儿子在外地，咱们不帮谁帮？”这句话，抵得过多少本道德经。

妈头发全白了，还总把你的衬衫拿出来晒。她说上面还有你的味道。我劝她收起来，她摇头：“晒晒，你爸穿着舒坦。”我不再劝了。有些告别需要一辈子，就让她留着这点念想吧。我会照顾好她，像你照顾我们那样。

爸，清明节我没烧纸钱。我带了一壶你爱喝的茉莉花茶，坐在你坟边说了半天话。说小宝会叫爷爷了，说旧城区改造咱们老房子可能要拆迁，说我也开始掉头发了。风把茶叶吹到碑上，我用手拂去，突然觉得你只是出远门，而我一直在等你回家。

对了，我学会做你拿手的红烧鱼了。第一次做得太咸，妈却吃了大半条。她笑着说：“比你爸当年强，他头一回把鱼烧糊了。”原来你也不是生来什么都会。这个发现让我莫名松了口气——或许我也可以慢慢成为像你那样的父亲。

枇杷又黄了，今年结得特别多。我摘了一篮最甜的放在你照片前。照片里的你还年轻，笑得眼角皱皱的。如果真有轮回，希望你已经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。如果没有，就在风里，在雨里，在每一颗成熟的枇杷里，陪着我们。

爸，我说完了。你听见了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