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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稻子一黄,故乡的秋天就来了。那黄不是街上烤红薯摊子那种暖烘烘的黄,是沉甸甸的、压得稻穗直不起腰来的那种黄,风一过,沙沙地响,像许多人在远处低声说着话。这时候的天,高得让人心里发空,蓝得干干净净,一丝云也没有,仿佛被谁用清水洗过好几遍。
田埂上的乌桕树,叶子开始泛红,不是枫叶那种鲜艳的红,是掺了些赭石和土黄,斑斑驳驳的,远看像一把旧了的油纸伞。树下总有几个稻草人,破草帽歪戴着,手臂张开,呆呆地站着,也不知道吓走了几只麻雀。我们这些孩子是不怕的,反而爱捡了田里的硬土块,悄悄扔它一下,然后哄笑着跑开。跑着跑着,脚底下软乎乎的,是路上铺满了晒着的黄豆秸,踩上去“咔吱咔吱”的,空气里全是豆荚裂开的清气,混着干草和泥土的味道,这便是秋天最地道的味儿了。
河里的水也瘦了,清凌凌的,能看到底下的卵石和水草。女人们挎着竹篮,在石板上捶打衣服,“梆、梆”的声音传得老远。岸边芦花白了头,一丛一丛的,风来时,便齐齐地弯下腰,又齐齐地扬起,白茫茫的一片,像是忽然下了一场温柔的雪。偶尔有渔船过去,欸乃一声,水波荡开,把芦花的影子揉碎了又拼好。
最热闹是打谷场。新割下的稻谷铺满了大半个场院,金黄的一层,在太阳底下闪着细碎的光。男人们牵着石磙,吆喝着牛,一圈一圈地轧过去。那声音厚实而缓慢,听着让人心里踏实。轧好了,女人们便用木锨扬起谷子,风把秕谷和草屑吹到一边,剩下饱满的谷粒,雨点似的落回地上。我们这些半大的孩子,就在那新堆起来的稻草垛间追逐打滚,头发上、衣领里,沾满了稻草的碎屑,直到家里人喊吃饭,才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和草屑回去。
傍晚的炊烟是最好看的。家家屋顶的青烟,先是笔直的一缕,慢慢散开来,融进淡紫色的暮霭里。空气里有烧稻草的焦香,还有谁家煨芋头的甜香。这时候坐在门槛上,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,远处的山影渐渐模糊,心里什么也不想,又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得满满的。
故乡的秋天,没有诗人说的那么悲凉,也没有多么灿烂。它就是一场安静的丰收,一次从容的歇息。那味道,是稻谷香,是草木灰香,是傍晚炊烟里一丝淡淡的饭焦香。后来走过很多地方,见过许多被称赞的秋天,但总觉得,都比不上故乡场院上,那一场安静的、金黄的、带着尘土气息的日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