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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《冬日心语:一段温暖的冬天里的故事作文》

雪是后半夜开始下的。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子,窸窸窣窣地敲着窗玻璃,像有谁在窗外小声地撒着盐。到了清晨推开门,世界已经糊成了一团软和的、厚厚的白。风倒是不大,只是那股子干冷,能顺着棉袄的缝隙直往里钻,像看不见的小针。

我要去镇上的邮局。爷爷前些天进城看病,临行前再三嘱咐,要我务必在这个星期把一封厚厚的信寄出去。信封是牛皮纸的,捏在手里沉甸甸的,棱角硌着掌心。他说,那是寄给一位老朋友的,很重要。

去镇上的路有三里多,平日里走惯了的黄土路,此刻被雪抹平了所有的坑洼与边界,只剩下一片晃眼的、单调的白。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靴子陷进雪里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闷响,成了这寂静天地间唯一的声音。路旁的枯草甸子、光秃秃的杨树、远处低矮的屋舍,都顶着臃肿的白帽子,静默着,仿佛在冬的威严下屏住了呼吸。

走到半路一个缓坡时,我脚下一滑,整个人朝旁边歪去。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子,再一摸口袋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——那封厚厚的信不见了。回头望去,来路上只有我歪歪扭扭的脚印,还有被我带起的一蓬蓬雪屑。我急急地往回找,顺着脚印仔细搜寻,终于在坡下路边一丛被雪压弯的刺棘旁,看见了那一点暗黄色。它静静地躺在雪窝里,已经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水痕。

我捡起信,小心地拂去上面的雪水,信封的一角已经有些软烂了。心里顿时懊恼起来,怕是把爷爷要紧的事耽误了。就在我捏着那湿漉漉的信封,站在茫茫雪地里不知所措时,身后传来了车铃声和“吁——”的一声。

一辆骡车在我身边停下。赶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,脸颊冻得通红,眉毛和胡茬上结着白霜。他裹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,头上戴着护耳的棉帽。“娃,去哪?顺路捎你一段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被冷风呛的。

我有些迟疑,指了指镇上方向。他点点头,挪了挪身子,在铺着干草的车板上腾出块地方。“上来吧,这雪天走路费劲。” 我道了谢,爬上车。骡子打了个响鼻,喷出一团白雾,车子又“嘎吱嘎吱”地往前走了。

车上除了他,还有几个麻袋,不知装着什么。沉默地走了一段,他忽然开口:“手里捏的啥?宝贝似的。” 我有些难为情地说了丢信的事。他听了,回头瞅了一眼我手里的信封,没说什么,只从怀里摸出个扁扁的铝酒壶,抿了一小口,又小心地揣回去。“给要紧人寄的?” 他问。我点点头。

“我像你这么大那会儿,也老惦记着往外寄信。”他看着前面灰蒙蒙的天,慢慢地说,“那时候在东北当兵,天比这儿还冷,雪能没了膝盖。家里穷,没啥可寄的,就每月写封信报平安。邮票八分钱一张,都得省着。有一回,揣着写好的信去镇上,也是这么大雪,半道把信给丢了。我就在雪地里刨啊找啊,手都冻木了,最后硬是给找着了。那时候就觉得,那薄薄一张纸,比什么都沉。”

他说得很平淡,我却听得入了神。冷风好像不那么割脸了,骡车不急不缓的颠簸,有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。

到了邮局门口,我跳下车,再三道谢。他挥挥手,说:“赶紧去吧,把‘沉东西’交给人家。” 骡车又“嘎吱嘎吱”地走了,很快消失在街角。

我走进邮局,买了邮票,小心地将那封有些潮软的信贴上,投入墨绿色的邮筒。听着它落底时那一声轻微的闷响,心里忽然踏实了。

回去的路上,雪渐渐停了。天色透出一点淡淡的灰蓝。我看着自己来时那行孤独的脚印,已经被新雪覆盖了大半。但我知道,在那行脚印旁边,曾有过另一行车辙和蹄印,它们并行了一段不长的路,在那个安静的雪天早晨。

很多年后,我依然记得那雪的颜色,那“咯吱”的声响,那汉子眉毛上的霜,和那封信落入邮筒时轻微的声响。冬天把许多东西都简化了,色彩、声音、温度,都褪到了极素淡的地步。可偏偏在这样的底色上,一点点的温度,一句不经意的话,一次短暂的同行,都显得那么清晰,那么实在,像墨滴在宣纸上,慢慢地洇开,成了那个冬天里,怎么也化不掉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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