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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我的家乡在胶东半岛的一个小村子里,那里的春节,是从腊月二十三的灶糖味儿开始的。过了小年,年味儿就像被风吹散的炊烟,丝丝缕缕地钻进每家每户的门缝窗隙。大人们开始变得忙碌而琐碎,而我们孩子,则开始被一种甜蜜的焦躁填满——盼着那身新衣裳,盼着那串小鞭炮,更盼着那顿一年里最丰盛、最隆重的年夜饭。
二十三,糖瓜粘;二十四,扫房子。 这老话儿在我家是半点不打折扣的。母亲会熬上一小锅黏稠的麦芽糖,让我们兄妹几个分着吃,说是要粘住灶王爷的嘴,让他“上天言好事”。那糖粘牙得很,吃得我们龇牙咧嘴,却又满心欢喜。扫房子是全家总动员,父亲绑着长扫帚清理房梁屋角的陈年积尘,母亲和姐姐用碱水刷洗所有的家具碗碟,我和弟弟则被派去擦玻璃。屋里屋外,每一个角落都要亮堂堂的,寓意把一年的晦气统统扫出门。
真正的重头戏在腊月二十九和年三十。二十九这天,父亲一定会蒸上几锅大饽饽。那可不是普通的馒头,是嵌着红枣、点上红点的“枣饽饽”和“圣虫”。面发得要旺,揉得要透,蒸出来的饽饽才能白胖暄腾,顶上裂开三瓣或四瓣的“笑口”,预示着来年的日子笑得开怀。蒸饽饽的灶火一烧就是一整天,蒸汽混合着麦香弥漫了整个院子,那是一种踏实而丰足的味道。母亲则在厨房里准备炸货——炸藕合、炸酥肉、炸萝卜丸子。滚油锅里滋啦啦的响声,是春节交响乐里最欢快热烈的章节。我们总是忍不住溜进去,刚出锅的丸子烫得左手倒右手,也舍不得放下,母亲便会笑着嗔怪一句“小馋猫”。
年三十下午,是最庄严的时刻——请神。 父亲带着我们,捧着写有先祖名字的“家堂”(一种族谱挂轴),恭敬地请到正屋北墙悬挂。摆上饽饽、鱼、肉、水果各色祭品,点燃香烛。一瞬间,屋里便笼罩在一片肃穆而温暖的氛围里,仿佛逝去的长辈们也回家团圆了。这一刻,嬉闹被收敛起来,我们明白了春节不只有热闹,还有慎终追远的牵挂。
年夜饭自然是一年中最隆重的。圆桌摆得满满当当,必定要有鱼,寓意“年年有余”;要有鸡,寓意“大吉大利”;要有猪蹄,父亲笑称是“挠钱耙子”,来年多抓钱财。一家人围坐,平日里节俭的父亲也会破例开一瓶好酒,给每个人都倒上一点,说些祝福的话。外面的鞭炮声已经此起彼伏,我们孩子的心早已飞了出去。匆匆扒完饭,便迫不及待地换上新衣新鞋,跑到院子里。父亲把一挂长长的红鞭挂在竹竿上,点着引信,噼里啪啦的爆响瞬间炸开夜的宁静,空气中弥漫开熟悉的硝烟味,这是年的气味,也是幸福的气味。
初一的拜年是一场盛大的仪式。 天还没亮透,我们就得起床,吃一碗寓意“年年发”的发糕和饺子(饺子里常常包着或红枣,谁吃到了就是一年的好彩头),然后跟着父母出门。从本家的爷爷奶奶开始,到村里的长辈家,进门就是磕头问好。长辈们则会笑呵呵地扶起我们,塞一把糖果瓜子,有时还有一个薄薄的红包。街上全是穿着新衣、满脸喜气的人们,作揖的,寒暄的,笑声能传出去老远。整个村庄,在这一天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、血脉相连的大家庭。
正月里的热闹要持续到元宵节。 我们村有“扮耍”的习俗,就是扭秧歌、跑旱船、舞龙灯。锣鼓家伙一响,半个村子的人都聚拢来看。演员都是村里的叔伯婶子,画着滑稽的妆,迈着夸张的步子,逗得大家前仰后合。最后的舞龙灯是高潮,长长的龙身在夜幕下翻转腾挪,龙眼里的灯泡熠熠生辉,追逐着前面的宝珠,引得孩子们一路欢呼跟随。十五晚上吃了元宵,看了龙灯,这个年,才算真正过完,心里头被一种满满当当的快乐和期待填着,足以支撑我们走向又一个春天。
如今离家多年,城市的春节安静得多,也简单得多。但我总会想起家乡的春节——那灶糖的黏甜,那扫尘的清爽,那蒸腾的麦香,那震耳的爆竹,还有那清晨此起彼伏的磕头拜年声。那不仅仅是一系列习俗的堆砌,那是一整套严整而温暖的仪式。它用气味、声音、色彩和行动,把“家”和“根”的概念,深深地烙进每一个游子的心里。它告诉我,无论走多远,总有一个地方,会为你亮着一盏守岁的灯,留着一副团圆的碗筷。这便是我的家乡,这便是我们最质朴、最隆重、最深沉的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