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提示
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村东头那片荒地要栽树的消息,是开春时传开的。周末一大早,我就跟着爷爷扛着铁锹和水桶出了门。天还泛着青灰色,风里带着凉意,却已经能闻到泥土苏醒过来的、湿漉漉的香气。
荒地早已聚了不少人,热闹得像赶集。王叔嗓门最大,正指挥着几个小伙子从拖拉机上卸树苗。那些树苗看着真不起眼,光秃秃的枝干,根须被湿稻草裹着,一副没睡醒的样子。我心里犯嘀咕:这能活吗?
爷爷不声不响,已经选好了一块向阳的坡地。他先用脚把地上的碎石块踢开,然后用铁锹的尖儿在地上画了个规整的圆圈。“树坑不能将就,”他蹲下身,用手比划着,“得够深,够宽,根才能舒坦。”说完,他往手心啐了一口,搓了搓,便一锹一锹地挖下去。泥土被翻开,露出深褐色的一层,散发出更浓郁的、原始的气息。爷爷挖得很慢,很仔细,额头上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,每一锹下去,都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道。那坑渐渐成型,四壁光滑,底部平整,像个精心准备的摇篮。
我学着他的样子,在旁边也挖了一个。没几下,手臂就酸了,坑也歪歪扭扭。爷爷看了一眼,没说话,只是接过我的锹,几下就帮我修整好了。“根正,苗才直。”他递回铁锹,简单地说。
接下来是栽苗。爷爷小心翼翼地把一棵笔直的杨树苗放进坑里,让我扶着。他后退两步,眯着眼看了看,又上前轻轻调整了一下方向。“得让它站正喽,迎着风,也迎着光。”然后他开始填土。不是一股脑儿推下去,而是先填些细碎的松土,用手把树苗轻轻往上提一提,让根须自然舒展,再一层层把土踩实。那动作轻柔得像在给婴儿掖被角。填到一半,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,将一把灰白色的粉末均匀撒在土上。“这是草木灰,好东西,养根。”他解释道。
最后是浇水。我拎来满满一桶水,刚要哗啦倒下去,爷爷拦住了。“慢着,得让水慢慢渗。”他接过水瓢,舀起一瓢,沿着树坑的边缘缓缓浇灌。清水渗入新翻的泥土,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,仿佛土地在畅快地饮水。我看着那棵小小的树苗,它细弱的树干在微风里轻轻晃了晃,顶端那一点点鹅黄的嫩芽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亮,好像一下子就有了精神。
日头渐渐升高,荒地变了模样。一株株新苗立了起来,横看成排,竖看成列。人们都干得满头大汗,脸上却带着笑,互相比较着谁的树栽得直。王叔扯着嗓子喊:“十年后,咱这儿就是一片林子啦!”风把他的话吹得很远。
回去的路上,我回头望去。那片曾经荒芜的土地上,此刻站满了一个个绿色的、小小的希望。它们还那么幼小,但我知道,它们的根,正在我们亲手夯实、浇灌的泥土里,向着深处,安静而坚定地扎下去。爷爷扛着铁锹走在前头,他的背影和远处那些新栽的树苗,在春天明朗的天空下,构成了一幅最坚实的图画。我忽然觉得,手里铁锹的木柄,似乎还留着泥土的温度,和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