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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那年雨季的河坝上,浑黄的江水翻着沫子拍打石岸。十三岁的我攥着半袋水泥,看对岸王叔的影子在雨幕里像个晃动的惊叹号。他吼了句什么,风声水声里听不真切,只见他忽然扎进江里,黑脑袋在漩涡里一沉一浮。
那是张寡妇家的老黄牛落水了。牛在江心挣命,犄角时隐时现。满坝子人撑着伞喊,谁也没动。王叔是跑船回来的,光着膀子,胸前那道疤被雨淋得发亮。他蹬掉胶鞋时,有人扯他胳膊:“水太凶!”王叔掰开那手:“牛不会水,人会。”
后来我常想起他游过去的姿势——不是漂亮的自由泳,是狗刨,笨拙却有力,像要把整个江面刨开条生路。快到漩涡时,他忽然沉下去,岸上惊呼炸开。过了七八个心跳的时间,他冒出水面时已挨着牛脖子,一只手扳住牛角,另一只手抡圆了抽牛耳朵。老黄牛竟被他抽得调转头,四蹄乱蹬着往岸边划。
牛蹄踩到浅滩时,王叔整个人软在牛侧边,被牛身拱着上了岸。张寡妇扑过去哭,他瘫在泥水里摆手,牙齿打颤话不成句。有人给他披衣,碰到后背倒吸口气——旧疤叠新伤,血丝混着江水往下淌。
雨歇时,我凑近看他收拾鞋袜。那双手关节粗大,虎口裂着口子。“叔,你咋敢的?”我问。他点根烟,烟雾从鼻孔慢悠悠飘出来:“年轻时在芜湖遇上发大水,我爹把我推上房顶,自己拽着树干漂了一夜。”烟灰掉在鞋面上,“他说,人这辈子,总得有过人之勇。”
过人之勇不是铜皮铁骨。就像王叔救完牛,当晚就发了高烧,说胡话时还在蹬腿划水。但次日清晨,他照样蹲在坝子上修渔网,手指缠着纱布不太灵便,梭子却穿得又快又稳。网眼在他手里张开成无数个菱形,每个菱形都盛着湿漉漉的晨光。
几年后拆迁,坝子上最后那段旧堤要爆破。轰响过后,烟尘散去,人们忽然看见水泥断面里嵌着半截牛角——已石化成青灰色,棱角却还倔强地指着江心。王叔那时已搬去城里带孙子,听说后特地回来,站在废墟边看了很久。风吹动他稀薄的白发,他忽然笑起来:“这老伙计。”
如今我也到了王叔当年的岁数,有次在健身房看见年轻人们练肌肉,忽然想起坝子上那个雨天的身影。真正的勇从来不是完美的雕塑,而是裂着血口子却还要刨开风浪的手,是烧得糊涂时还在蹬水的腿,是嵌在水泥里几十年不肯风化的牛角。它粗粝、笨拙、带着伤,却让一条命挨着另一条命,从滔天的漩涡里,一步一步挣回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