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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雨是半夜下起来的。先是听见窗玻璃上细细的沙沙声,像谁在耳边捻着沙子,后来便成了密密的线,织成一片灰蒙蒙的网,把整个夜晚都罩了进去。我关了灯,只留一盏旧台灯,昏黄的光圈拢在摊开的信纸上,那纸还是多年前的样式,边角已微微泛黄,洇着时光的水渍。
这封信,不知该寄往何处。或许根本不用寄,它只是说给雨听的。
忽然想起老屋的天井。也是这样的雨夜,雨水沿着青黑的瓦当连成串地落下来,在天井的石板上砸出一朵朵瞬息开败的水花。祖母就坐在廊下,手里做着针线,偶尔抬头望一眼雨幕,眼神空茫,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,又仿佛什么也没看。那时我不懂那空茫里的东西,只嫌雨声聒噪,盼着天明。如今我自己也坐在了这相似的雨夜里,才恍惚触到那空茫的边——那是一种比寂寞更安静的东西,像这雨水,不声不响,却能把心里的沟壑都填满,凉津津的。
桌上有一本旧相册。随手翻开,手指停在一张高中毕业照上。那么多人挤在一起,笑着,青春的脸庞明亮得刺眼。我费力地寻找其中的几个名字,那几个曾经以为会一辈子并肩走下去的人。他们的模样还清晰,可他们的声音,他们说话时特有的语气,甚至他们常穿的那件衣服的颜色,都在记忆里褪成了模糊的底片。我们曾在毕业晚会上抱头痛哭,信誓旦旦地说着“勿相忘”。后来呢?后来散落在不同的城市,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,起初还有几根细弱的丝线连着,在节日里互道一声“快乐”,再后来,连点赞都成了奢侈。原来,人和人之间的失散,是不需要告别的。就像这雨,下着下着就停了,你甚至说不清它究竟是哪一刻彻底止住的。
雨势小了些,成了淅淅沥沥的余韵。街道上偶尔有车驶过,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,湿漉漉的,拖得很长,像一声疲惫的叹息。这城市睡了,或者说,假装睡了。无数扇窗后,有多少人和我一样,醒在这无边的雨声里?各自守着各自的心事,像一座座孤岛,被寂静的黑色海水包围。我们发出微弱的信号,却往往在传递的半途,就被风雨吞没。
想起去年离开的一位长辈。送别那日,天色阴沉,却没有雨。仪式很简短,人们说着惋惜的话,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里,仿佛只是参加了一个寻常的聚会。直到某天,我经过他常去的那个公园,看见空荡荡的长椅,才猛然惊觉,那个会笑着叫我小名、从口袋里变出糖果的人,是真的不在了。原来真正的悲伤,不是崩潰的号啕,而是这些毫无征兆的瞬间——一个熟悉的场景,一种相似的气味,一阵突如其来的安静——它便悄无声息地袭来,把你摁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失去,就是在往后的岁月里,你不断地在生活的缝隙中,发现他无处不在的缺席。
台灯的灯丝轻微地“噼啪”了一声,光线似乎更暗了。信纸上仍是一片空白,只晕开了一小点湿痕,不知是窗缝飘进的雨沫,还是别的什么。我提笔,却只写下两个字:“见信……”
雨似乎快要停了。远处传来隐约的、沉闷的雷声,像是天空在翻身。这漫长的一夜,终究是要过去的。明天,太阳会出来,晒干地面,也晒干一些夜晚才敢流露的情绪。人们照常起床,洗漱,挤进地铁,奔赴各自的生计,把昨夜那点潮湿的心事,妥帖地折好,塞进心里最不起眼的角落。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也好。生活本就是一袭华美的袍,爬满了虱子,也浸透了这样的雨。我们穿着它,在熙攘的人群里走,不露痕迹。
最后一阵雨点,疏落地敲在窗上。我合上相册,也合上了信纸。那封未写完的信,就让它留在今夜吧。有些话,说不说,都已不重要;有些人,见不见,都在这苍茫的人世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