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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隔世离空的红颜:旧梦与天涯

梦里常见那抹胭脂色,淡得像暮春的残霞,又固执地洇在记忆的宣纸上。她总穿月白的衫子,立在老戏台的雕花窗格边,窗外的石榴花红得灼眼,她却像是褪了色的工笔画,眉眼朦朦胧胧的,唯有唇边一粒小痣,看得真切。那痣随着她哼《牡丹亭》的调子轻轻颤着: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……”

她是祖父年轻时票戏认识的。那时他是拉弦的,她是唱闺门旦的。戏文里的情意,隔着弦索与锣鼓,一来二去便有了真意。但那个年代,一个书生与一个戏子,中间隔着的何止千山万水。后来祖父负笈远游,她也没等来那句承诺,只托人送了他一把胡琴,琴筒上刻着极小的“隔”字,再无他话。

祖父的后半生过得平顺,娶了贤淑的祖母,儿孙绕膝。那把胡琴一直收在樟木箱底,连同他年轻时写的曲谱。我小时候翻出来玩,他总急忙夺下,用软布细细地擦,眼神飘得老远。问他,他只摇头:“旧物件,怕灰。”直到他弥留之际,神志已然不清,却反复哼着一段陌生的旋律,断续不成调。父亲低声说,这是《红颜劫》,老戏,早失传了。

整理遗物时,我在琴筒内侧摸到一处不平,借着光细看,才发现那“隔”字底下,竟还藏着一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“世”字。“隔世”。我忽然全明白了。那把琴,那些曲谱,还有他最后哼的调子,都是他为自己建造的一座水晶棺椁,将那个红颜,连同他自己最鲜活的一部分,永远封存在了另一个平行的时空里。她在那里永远年轻,穿着月白衫子,哼着“良辰美景奈何天”;他在这里渐渐老去,守着世俗的圆满,却把灵魂的一缕,永远地质押在了那个“隔世”的约定里。

原来真有一种情意,不必厮守,甚至不必被时常记起。它只是活着时一道隐秘的刻痕,是离去时唯一能带走的行李。她在他的世界里,早已是一场隔世的雨,声响只留在他一人心底,而痕迹,却让后来的人,窥见了一片曾淋湿过整个生命的、寂静的汪洋。这汪洋,无声无息,却漫过了他一生的河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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