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提示
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霪雨初歇,云山苍苍。父亲呵,您走了,在这个草木青黄的季节,带着一生的沉默与坚韧,永远地歇下了肩头的担子。厅堂里缭绕,烛火明明灭灭,我望着您平静的容颜,恍然间,那扇厚重的大门缓缓阖上,门里是您八十四载的风霜岁月,门外是我们空落落的、再也无处安放的呼唤。
您的一生,像老家门前那条蜿蜒的田埂,朴素、坚实,深深嵌入这片土地。记忆里,您总是不多言语的。清晨,天光未亮,您便扛着锄头走向田间;傍晚,夕阳把您的影子拉得老长,您才拖着沾满泥浆的腿归来。您的脊背,很早便微微驼了,那是被沉重的箩筐、被生活的担子、被我们这群儿女一天天压弯的。您用那双布满老茧、沟壑纵横的手,为我们托起了一片无风无雨的天空。饭桌上,您总是默默吃着昨日的剩菜,把新炒的、有油水的推到我们面前。您从不说爱,可那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庞,那深夜为我们掖好被角的粗糙手掌,那在儿女远行时,久久伫立在村口的单薄身影,哪一样不是爱最深沉的注脚?
您性格里的倔强,如同咱家屋后那棵老槐树。三年饥荒,家里揭不开锅,您咬着牙,白天在生产队干活,夜里徒步几十里,去邻县换来几斤红薯干,自己饿得浮肿,也要让祖母和孩子们吃上一口。您常说:“人活一口气,树活一层皮。”这口气,是尊严,是担当,是一个男人对家庭最庄严的承诺。晚年,您腿脚不便了,却坚持不让儿女搀扶,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,走得缓慢而固执。我们知道,您是用这种方式,守卫着您最后的倔强与尊严。
父亲呵,如今,您常坐的那把旧藤椅空了,墙角您用过的农具,也蒙上了一层细细的灰。院子里您亲手栽的梨树,今年花开得格外纷繁,洁白如雪,纷纷扬扬,像是在为您戴孝。母亲总在念叨,说您只是像往常一样,去田里转转,一会儿就回来。我们听着,心里酸楚得说不出话。往日您在家时,总觉得厅堂有些拥挤;如今您不在了,这屋子却空荡得让人心慌,仿佛四处都回响着寂寞的风声。
您走的前几日,精神忽然好了些,拉着我的手,断断续续地说:“后院……篱笆有个地方松了,得修修……别让鸡钻进去糟蹋了菜。”您心里装的,永远是这个家,是那些永远忙不完的琐碎活计。您交付给我们的,没有金山银山,只有一身正气、两肩风霜,和那句“做人要踏实,脚踩在地上,心里才安稳”的朴素道理。这,便是您留给我们最丰厚的遗产。
纸灰飞扬,朔风野大。父亲,您辛苦了一辈子,太累了,该好好歇息了。请您放心远行吧。您看护了一生的田地,我们会接着耕耘;您坚守的门风,我们会代代传承。从此,您化作风,化作雨,化作春泥,化作夜空中最沉默的那颗星,永远凝望着这片您深爱的土地,守护着这个您用生命浇灌的家。
蓼蓼者莪,匪莪伊蒿。哀哀父母,生我劬劳。父亲,愿您在天之灵,永得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