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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风雨如晦 鸡鸣不已:在喧嚣时代中守护精神黎明

天色暗得像蒙了一层旧抹布,云层厚墩墩压着房檐,风一阵紧一阵地刮着,吹得院里的老槐树东摇西晃,叶子哗啦啦响成一片,像是有人在不停地倒腾一口袋碎瓷片。远处隐隐有闷雷滚动,空气里一股子土腥味和雨前的潮气。这光景,眼看着一场泼天的大雨就要浇下来了。

村东头的鸡舍里,却偏有只芦花大公鸡梗着脖子,一声接一声地打鸣。那叫声穿透稠得化不开的昏暗,嘹亮,执拗,甚至有点不合时宜的莽撞。它不像平日里报晓那般从容,倒像是在跟这沉得要塌下来的天色较劲,每一嗓子都扯得长长的,尾音带着点颤,却丝毫不肯停歇。鸡舍里其他鸡都缩在角落,蔫头耷脑的,只有它,立在栅栏边,豆大的眼珠映着天光未绝的一丝惨白,爪子紧紧抓着横木,胸脯一起一伏,把那一声声“喔喔——喔——”奋力地抛向翻涌的云层。

老陈头蹲在自家门槛上,嘴里咬着早已熄火的旱烟杆,眯着眼听那鸡叫。他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的年轮,深深浅浅,此刻都凝固着。这风雨欲来的阵势他见多了,年轻时出海,比这更骇人的阵仗也闯过。可今天这鸡叫得他心烦,也叫得他心里头某块地方莫名地跟着发颤。儿子在城里,前阵子打电话回来说不顺当,项目黄了,人像霜打的茄子。老伴儿在一旁絮絮叨叨,抹着泪,说这鬼天气,说儿子,也说这没完没了的鸡叫。“这畜牲,天都黑成这样了,叫什么叫!”老伴儿嘟囔着。

老陈头没接话。他听着那一声声不屈不挠的鸣叫,在呼啸的风声里显得那么单薄,却又那么刺耳。它叫给谁听呢?天听不懂,风只会把它撕碎,也许它根本就不是叫给谁听,它只是非得这么叫着,才觉得自己是只公鸡。他想起儿子小时候,也是头犟驴,摔得再狠也不吭声,爬起来继续跑。如今在城里那头,是不是也遇上了“风雨如晦”的时候?他会不会也像这只傻公鸡一样,明知声音可能被淹没,还是憋着一口气,不肯熄了心里头那点光?

雨终于砸下来了,先是铜钱大的雨点,噼里啪啦,砸得尘土飞扬,转眼就连成了瀑布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,什么都看不清了。风声、雨声、雷声,混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,吞没了一切。那鸡叫声,自然也听不见了。

老陈头慢慢站起身,走进屋里。过了许久,雨势稍歇,变成淅淅沥沥的连绵。忽然,在那一片渐渐柔和的雨声背景里,那“喔喔”的鸣叫声,竟又隐隐约约、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!它没有被暴雨彻底扑灭,只是哑了些,间隔长了,但确确实实还在。带着一身水汽,羽毛狼狈地贴在身上,可它还在叫。

老陈头走到电话边,拨通了儿子的号码。等了很久才接通,儿子声音沙哑,满是疲惫。“爸,这边……还在下雨。”儿子说,说的是他处的困境。老陈头望着窗外迷蒙的雨幕,和远处再也看不见却听得见的鸡舍方向,对儿子说:“咱这儿也下着呢,大得很。咱家那只芦花公鸡,一直在叫,雨最大的时候也没停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,儿子很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老陈头挂了电话,回到门槛坐下,重新点着了旱烟。风雨依旧,天色晦暗。但有了那穿透雨幕、时断时续的鸡鸣声,这无边的昏暗,似乎也就不那么叫人绝望了。它就在那儿叫着,不是为了唤来黎明,只是为了证明,在混沌之中,总有一些声音,不肯沉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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