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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带了三届高三,最头疼的还是作文课。每次布置完题目,教室里总是一片愁云惨淡。学生咬着笔杆发呆,稿纸上反反复复只有个开头。交上来的作文,要么是干巴巴的套路模板,要么是东拼西凑的空洞口号。我忍不住想:他们读了十二年书,为什么一到要表达自己时就“失语”了?
问题恐怕出在我们的教学“流水线”上。太多时候,作文成了“技术活儿”。我们热衷于讲审题立意、讲结构技巧、讲素材积累。议论文必须是“引-议-联-结”,记叙文必须“一波三折”。学生把《作文素材》背得滚瓜烂熟,屈原、苏轼、司马迁成了“万能救场三人组”。可当他们面对“手机该不该进校园”这种真实议题时,却讲不出有血有肉的道理。他们的文字里缺少生活热气——不知道菜市场怎么讨价还价,说不出家乡老街消失前的模样,甚至描述不出母亲笑起来的眼角皱纹。没有细微的观察,哪来打动人心的细节?没有真切的体验,哪来真情实感的流露?
更麻烦的是,我们总在要求学生“升华主题”。一件小事必须扯上家国情怀,一段经历总要归结人生哲理。有个学生写外婆做桂花糕,本来写得细腻温暖,最后却硬要加上“这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”。我问他:“外婆的手抖吗?糖放多了你会偷吃吗?”他愣了。我们是否在用“高大上”的主题,扼杀那些本可珍贵的、毛茸茸的生活实感?当作文变成主题先行的填空题,谁还敢写下午逃课看到的一朵云、写和好友闹别扭后的别扭心情?
再说说批改。我们拿着红笔找“中心不突出”“结构不严谨”,却很少像读者那样被一段文字打动。分数和评语往往聚焦“哪里不对”,而非“哪里真好”。那个用“像被水洗过的月亮”形容路灯的学生,只得到“比喻不当”的批注。下次,他大概只会写“皎洁的明月”了。没有正向的肯定,写作的热情就在一次次“纠错”中磨损殆尽。写作本质上是一种交流,当它沦为纯粹的得分工具,那种想分享、想倾诉的原始冲动就死了。
还有时间问题。高三作文常常限时完成,这固然必要,但若所有写作都像打仗,谁还有心思琢磨一句比喻、推敲一个词语?好的文字需要“养”,需要放空和发酵。学生被习题填满的大脑,哪有余裕去感受和沉淀?我试着让他们每周写三行“废话诗”,记录一瞬间的念头。起初他们交上来的还是“奋斗”“梦想”,慢慢有了“晚自习窗玻璃上的小虫,背着光斑在爬”“放学铃声像一颗石子,把拥挤的走廊漾开”。你看,他们不是没感觉,只是被“正经作文”吓住了。
我渐渐明白,教作文或许该反过来——先鼓励“胡说八道”,再慢慢学习“言之有物”;先保护那些稍纵即逝的感受,再讨论如何组织安排。把作文课搬到校园角落,去听风声;让他们写一则推销自己烂笔头的广告文案;分组辩论“奶茶该不该戒掉”,再把口水战整理成文。写作的源头永远是生活本身,是那些未经雕琢的看见、听见和想到。技巧应该为表达服务,而不是表达为技巧献祭。
最近一次作文,题目是“说‘不’的瞬间”。一个平日沉默的男生写了他在游戏里拒绝队友“偷袭”建议的事,文字粗粝但透着拧巴的诚实。我没圈出他那几个错别字,在末尾写道:“这个‘不’字,挺有分量。”他挠着头笑了。那一刻我觉得,作文教学或许不用那么沉重。它不过是帮年轻人找到自己的声音,哪怕起初有些嘶哑、有些犹豫。而我们老师要做的,首先是闭上总在指导的嘴,去当第一个认真倾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