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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村东头的老槐树底下,王老汉正蹲着磨镰刀。青石板上,霍霍的声响混着知了没完没了的嘶鸣,空气里一股子烫人的土腥气。他瞅了一眼天,日头像烧透了的白炭,晃得人眼晕。“这暑气,跟熬油似的。”他嘟囔一句,手上却没停。刀刃在日光下泛起一层冷冽的光,映着他黝黑深刻的脸。这镰刀,开春时磨过一回,那是为了给冬小麦追最后一次肥,割掉田埂上抢营养的杂草。眼下再磨,是为了不久后的秋收。这一磨一收之间,隔着一整个滚烫的、被汗水浸透的夏天。
这“寒耕”的记忆,是刻在骨头里的。去年腊月,河面结着厚厚的琉璃盖子,风像小刀子,专往人棉袄缝里钻。王老汉和儿子就扛着铁锹下了地。那是给开春要种的玉米地起垄。冻土硬得跟铁板一样,一锹下去,只留下个白印子,震得虎口发麻。儿子年轻,使蛮力,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,头顶冒出白汽。王老汉不言语,只找准地垄旧茬的缝隙,用锹尖一点点地撬,慢慢地,一块桌面大的、带着冰碴的土块被整个掀开,露出下面深褐色、仿佛还在沉睡的土壤。那土壤的气息,冰凉而醇厚,是生命蛰伏的味道。“人哄地皮,地哄肚皮。”他常对儿子说,“这时候偷懒,夏天苗子就蔫给你看。”地头的枯草上,霜花结成了毛茸茸的边,他们的呼吸与话语,也都在空气中凝成短暂的雾团。那“寒”,是透肌彻骨的,但脚下的土地,却因为这早春的耕耘,蓄住了一丝宝贵的墒情,也埋下了一粒关于金秋的、坚实的诺言。
“寒”的辛苦还未从记忆里褪尽,“暑”的煎熬便真真切切地铺满了天地。玉米苗子蹿起来后,野草也跟着疯长。暑天的晌午,几乎没人下地,那是“歇晌”的时辰。可王老汉总惦记着那片玉米地。他戴顶破草帽,拎着锄头就出了门。玉米叶子边缘锋利得像小锯条,划在胳膊上,被汗水一渍,就是一道红肿的痕。密不透风的青纱帐里,热气蒸腾,像个大蒸笼,每呼吸一口,都带着灼烧感。汗水不是滴下来的,是顺着脊梁、脸颊成股地往下淌,浸湿的衣裳贴在身上,能拧出水来。他弯着腰,锄头在苗间精准地游走,斩断草根,松动板结的土。每一锄下去,都有新鲜的、湿热的土气翻上来。那是一种混合着青草汁液、泥土芬芳和自身汗咸的、独属于劳作的味道。儿子有时劝他:“爸,等日头偏西再去吧。”他摇摇头:“草这玩意儿,你歇它不歇。晌午头晒一晒,锄掉的草才死得透。”他的背脊晒成了古铜色,在烈日下油亮油亮的,像一块被反复捶打、浸透汗水的土地本身。
寒来暑往,耕与耘,是两种不同的力气,也是两种不同的心境。耕在万物萧瑟时,是与沉睡的土地较劲,带着一种开拓与奠基的孤勇,那力气是沉郁的、向内凝聚的;耘在万物繁盛时,是与滋长的生命周旋,带着一种守护与梳理的耐心,那汗水是酣畅的、向外奔涌的。它们一个在时间的起点埋下因,一个在过程里守护果,连成了一个完整的、周而复始的圆。
王老汉磨好了镰刀,用拇指肚轻轻试了试锋刃,一丝极细微的刺痛传来,他满意地咂咂嘴。直起腰,望向远处那片在热浪中微微摇曳的、墨绿色的玉米地。那里,有他抵御严寒翻开的土壤,有他顶着烈日锄过的杂草,此刻,正孕育着沉甸甸的穗子。槐树的荫凉移了一寸,知了还在叫。他仿佛已经听见,不久之后,那锋利的镰刀割断玉米秆时,发出的清脆的“嚓嚓”声。那声音,是寒与暑交替的号子,是耕耘与收获之间,最动听的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