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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
首页/范文大全/大难不死,必有后劫?

老陈从ICU转进普通病房那天,窗外那棵玉兰树开得正盛。他盯着看了很久,眼神空空的,像口枯井。半个月前那场车祸,把他开的出租车拧成了一团废铁。消防队用液压钳割了半个钟头才把他弄出来,人送到医院时,血压都快测不到了。手术做了八个小时,摘了,肋骨断了四根,左腿打着钢钉。医生下了三回病危通知,家里连寿衣都备好了,可他愣是喘着气,从那条细得像风筝线的命上,一步一步爬了回来。

能下地走路那天,老陈扶着墙,挪到医院小花园。阳光砸在身上,他竟打了个哆嗦——不是冷,是太久没见这么亮的光了。一个穿病号服的老头在慢悠悠打太极,动作软绵绵的,老陈看着,忽然就掉了泪。他想起了撞车那一瞬。其实没有慢镜头,没有一生闪过,就是“轰”一声巨响,然后世界就黑了。他记得的,是黑暗里那股死死的、拽着他往底下沉的力量,还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股拧劲儿,让他心里就剩一个念头:“我得喘上下一口气。”就为这一口气,他跟那股力量掰了半个月手腕。

出院回家,什么都变了样。勺子拿在手里沉,邻居打招呼的声音刺耳,连喝口白开水,都能尝出不一样的甜。他老婆说他变了个人,以前火急火燎的出租车司机,现在能对着阳台上一盆蔫了的茉莉花看半晌。他自己也说不上来,就是觉得心里那层硬壳,连着骨头一起,被撞碎了。有天夜里下大雨,他忽然坐起来,摇醒老婆:“我记得了……车翻的时候,收音机没关,正在放《夜来香》。”老婆抱着他哭,说他魔怔了。他没魔怔,他只是把魂儿从那个铁坨坨里,一点点捡了回来。

最让他难挨的,是疼。不是伤口的疼,是心里空了一块的那种“醒”。以前开车,满脑子是儿子的房贷、老伴的药费、下个月的份子钱。现在这些声音突然关了静音,他坐在寂静里,反而慌了神。他开始害怕过马路,害怕突然的喇叭声,更害怕夜里做梦,又回到那个变形驾驶座上喘不过气。原来“大难不死”不是终点,是从那条窄缝里挤出来后,面对这一整个陌生世界的开始。你得重新学会走路,重新认路,重新给自己找个能呆住的地方。

后来,老陈常去郊外一个没什么香火的野庙。不拜,就坐在石阶上听风声。有一次,看庙的老瞎子摸过来坐下,哑着嗓子说:“身上带着死味儿的人,坐这儿稳当。”老陈没接话。风穿过破殿,呜噜呜噜的,像叹气,也像安抚。他慢慢觉出,那股把他往回拽的“拧劲儿”没走,只是化进了骨子里。它不再是求生那刻的嘶吼,变成了每天早晨睁眼,看着天花板,知道自己还得爬起来的那点平静。

儿子劝他学点钓鱼、书法,打发时间。老陈试了试,不行,手上没那股劲道。他最后干的事,谁也没想到——每天清晨去菜市场,帮那个跛脚的菜贩老赵搬菜筐。一筐筐青椒、土豆、西红柿,沉甸甸地压在刚长好的骨头上,压出一身汗,心里反倒踏实了。老赵递给他一根皱巴巴的烟:“老陈,你这身子骨,行不行啊?”老陈吐口烟圈,烟雾散进晨光里:“死过一回的人,这不算活。”

玉兰花早谢了,结了满树浓绿的叶子。老陈看着自己那双搬菜筐磨出茧子的手,忽然懂了。“大难不死”不是勋章,是道不流血的伤口,一直张着。你填不进任何伟大的意义,只能用最平常的日子,一天一天,去磨它,磨到它成了身上一道不起眼的茧子,磨到你终于能带着这点不一样的重量,把自己这截差点断了的命,普普通通地,活到尽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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