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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我们这儿有座老戏台,灰瓦的顶,红漆的柱子,像个打盹的老人,平日总是静悄悄的。城里人管这儿叫“文物”,可在我的记忆里,它是活着的。真正的热闹,要看农历三月三。
那天一大早,空气就变了味儿。不是平日里的尘土气,也不是河边的水腥气,是香火味、油锅味、糯米香、人身上的汗味,还有锣鼓家伙什儿隐隐的闷响,全搅和在一块儿,暖烘烘地往人鼻子里钻。戏台后头窄窄的巷道,平日能听见回声的,此刻挤满了人。勒头的师傅咬着绑带,给一个扮周瑜的角儿勒头,那角儿闭着眼,眉头微微皱着,勒一下,嘴里就“咝”一声。胭脂、水粉摊在掉了漆的木箱盖上,几个画了一半花脸的年轻人,正对着巴掌大的镜子,小心翼翼地勾着眼角,那一笔上去,眉眼间的神气立刻就变了。
我被挤到戏台的侧边,靠着冰凉的柱子。台下是乌泱泱的人头,竹椅子、长条凳,坐满了叔伯婶子。前面空地上,孩子们追着糖画的摊子跑。卖糖人的老汉不紧不慢,舀一勺金黄的糖浆,手腕那么一抖、一转,一只活灵活现的凤凰就落在了石板上。孩子们举着透亮的凤凰,在阳光底下跑,那糖翅膀一闪一闪的,像要飞起来似的。
锣鼓点儿陡然紧了,像夏日骤来的雨点,噼里啪啦敲在人心上。幕布一掀,角儿出来了。不是什么名角,是镇上水泥厂的王会计,还有小学的李老师。可一站到台上,灯光一照,油彩一盖,他们就谁也不是了。王会计扮的杨六郎,靠旗一抖,几步走到台口,一亮相,眼神扫过全场,台下嗡嗡的人声霎时静了,只剩下高亢的梆子声,扯着嗓子往云里钻。他一张口,唱词像淬了火的铁,又烫又亮,每个字都砸在青石板上能蹦三蹦。我身边一位掉了牙的老爷爷,嘴巴跟着一开一合,没出声,手指在膝盖上一点一点,眼里的光,比头顶的灯泡还亮。
戏正唱到热闹处,后台却像另一个世界。刚下场的“穆桂英”,正捧着个粗瓷大碗,大口吃着家里送来的面条,额上的汗把鬓角的片子都浸湿了。演番邦小兵的后生,凑在门帘缝那儿,台上的热闹。一个扮宫女的姑娘,蹲在地上,急急地缝着开线了的水袖,针脚有些粗,但她抿着嘴,缝得极认真。
我忽然明白了,这独好的风景,不在那灯火通明的戏台上,也不在那些熟得能背的唱词里。它在勒头师傅粗糙的手指间,在糖画老人转动的腕子上,在老爷爷无声翕动的嘴唇边,在那碗后台飘着葱花的热汤面里。它是一整个生活,热气腾腾地、不管不顾地,在这老戏台周围铺展开来。台上一分钟,台下十年功,说的是角儿。可我们这儿的风景,是台下这一辈子的人,把自己活得像个角儿,把寻常日子,过得锣鼓喧天。
日头渐渐西斜,糖画融化成甜蜜的一滩,空气里的味道更杂了。下一出戏的锣鼓又要响起,这片风景,还在不眠不休地,热闹着自己的热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