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提示
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我这人有个毛病,就是讨厌带伞。总觉得那是种拖累,束缚了手脚,也阻隔了天空。每逢雨天,我便成了那个在屋檐下狼狈躲藏,或是用书包遮着头在雨里狼狈奔跑的少年。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颈,冰凉,却也带着一种莫名的痛快。我以为,雨就是这样了,是天气预报里的一个符号,是上学路上的一阵麻烦。
改变我对雨的看法,是一个极安静的傍晚。那天放学,雨毫无预兆地来了,不是淅淅沥沥,而是瓢泼一般。我照例被困在教学楼的大厅里,看着灰色的雨幕把整个世界都罩了进去,心里有些焦躁。同学们陆续被家长接走,大厅渐渐空了。就在这时,我看见传达室的张伯,搬了把小竹椅,坐在那扇巨大的玻璃门边,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雨。他的背影有些佝偻,对着门外那片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芭蕉叶,一动不动。
鬼使神差地,我没有跑进雨里,而是也凑了过去,挨着门边站着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我第一次那么仔细地“看”雨。雨线不再是烦人的水柱,而像千万根银亮的琴弦,被天地这只无形的手拨动着,在灰蒙的背景上奏出哗啦哗啦的、却又异常沉静的曲子。它们砸在水泥地上,绽开一朵朵瞬生瞬灭的水花,密密麻麻,像地上忽然开出了一片喧闹却短暂的花海。雨落在芭蕉宽阔的叶子上,声音截然不同,是“啪嗒、啪嗒”的沉实声响,叶子被洗得油绿发亮,不堪重负地弯下腰,又猛地一弹,把积蓄的水珠“哗”地倾泻下来。空气里弥漫着尘土被打湿后的清新气味,混合着草木的微腥,深深地吸一口,肺腑都好像被洗过一样。
张伯忽然轻轻说了句:“这雨,下得真好。”他没看我,像是自言自语。我忍不住问:“好在哪儿呢?出门多不方便。”他笑了笑,皱纹舒展:“你听啊。”我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。雨声不再单一,远处是绵密的沙沙声,近处是清脆的叮咚声(落在屋檐下的铁皮桶上),中间是那片哗哗的主流。它们交织在一起,不像是噪声,倒像一场盛大而自然的交响乐,把平日里所有的车声、人声都盖了下去,世界只剩下这纯净的、属于天空的声音。那一刻,我心里那股焦躁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。原来,雨不是来添乱的,它是来给这吵闹的世界按下静音键的。
从那以后,我便学会了“听雨”。春日毛毛雨,细不可闻,但你能感觉到它像湿漉漉的烟雾,笼罩万物,那是生命苏醒的呼吸;盛夏雷阵雨,来得暴烈,鼓点般砸在心上,仿佛要把所有烦闷都冲刷干净,雨过天晴后,那份透彻的清凉,是无价的馈赠;秋日寒雨,绵绵不绝,打在残荷上,是宋词里的冷清与诗意,让人不自觉地沉静下来,想想过去的事。
我依然常常不带伞。但我不再慌张地躲避。若是小雨,我便安然走在其中,享受那份微凉的浸润;若是大雨,我便寻一处屋檐,像当年一样,静静地看,静静地听。看雨如何将坚硬的轮廓柔化,听雨如何替世界说出它喧嚣下的沉默。我知道,总有像我一样的人,会在某一扇窗后,某一片屋檐下,与这场雨悄然共鸣。那雨,便不再只是天上的水,它落进了眼里,流进了耳中,下到了人的心上。心被这样一场雨淋过,会变得更加柔软而清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