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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昆虫作文:萤火微光下的秘密告白

院墙根儿的砖缝里,住着一户蚂蚁。每日清晨,天光刚给青苔染上一点湿漉漉的亮,它们便排着严整的队伍出发了,像一条流动的、纤细的黑线,悄无声息地延伸过坑洼的水泥地。我曾蹲着看它们搬运一粒比身体大得多的米粒,摇摇晃晃,却执着得可怕。前头的触角碰了碰后头的,仿佛在传递什么密语,那米粒便更稳妥地朝前挪动一分。它们的世界里,没有“困难”这个词,只有“必须搬回去”这件事。那份沉默的勤勉,常让我这看客感到一丝羞愧。

夏天的午后是属于蝉的。阳光最暴烈的时候,它的声音也最嘹亮,几乎带着金属的质感,能把空气都灼得发颤。起初觉得吵,后来才听出那声音里的孤注一掷。在地下酝酿了数年,穿破黑暗,爬上枝头,就为了这一个夏天的歌唱。它知道秋霜不远,所以唱得那样急切,那样不留余地,仿佛要把生命里所有的光与热,都在这单调的音节里燃尽。那不是噪音,那是一份用生命长度兑换来的、关于盛夏的宣言。

与蝉的轰轰烈烈相反,萤火虫是夏夜安静的诗人。它不提灯笼,那光是它身体里渗出来的,一点一点的,青莹莹的,在稻田边、草丛里浮游。它飞得不快,光也忽明忽暗,像是夜的呼吸。孩子们总想把它拢在手心,关进玻璃瓶里,可那光在囚笼里,很快就黯淡下去。它似乎只属于广袤的、自由的夜,那微光是它写给星空的、旁人难懂的诗句。短暂,却自成宇宙。

还有那总被误解的蛾子。人们爱蝶的绚烂,却厌蛾的灰朴与“扑火”的痴傻。我曾夜里写字,台灯亮着,一只灰白的蛾便频频撞向灯罩,“噗噗”地响。它不漂亮,翅膀上像是蒙着岁月的尘。但它冲向光的那股劲儿,笨拙又惨烈,一次次被热浪弹开,又一次次折返。后来我推开窗,它竟也不立刻飞向更广的夜空,仍是绕着光,直至力竭。我忽然想,它追求的或许并非“毁灭”,而是它认定了的、黑暗中唯一的光源。那份固执,未必就比蝴蝶追逐花丛更低级。

墙角的蜘蛛,则是耐心的手工艺者。它的网织得精巧,经纬分明,沾着露水时,像一件缀满珍珠的纱罗。它自己常踞在网心,似一个稳坐中军帐的将领,等待风带来的讯息。网有时会被顽童的竹竿捣破,它也并不慌乱,缓缓爬过去,从腹部抽出新的丝,不怨不艾,从头开始编织。破与立,在它的世界里,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。

看得久了,便觉得这方寸之间的虫国,俨然一个微缩的人间。有蚁的劳碌与协作,有蝉的执著与宣泄,有萤的幽独与奉献,有蛾的莽撞与向往,也有蛛的坚韧与修复。它们各有各的活法,各有各的宿命,不喧哗,也不辩解,只是按照亘古流传的密码,认真度过一生。人类总爱赋予它们种种象征,或褒或贬,于它们而言,却毫无意义。它们只是存在着,在属于自己的节气里,完成一次次爬行、蜕变、鸣叫与飞翔。

人自诩万物灵长,有时却少了那份“只是存在着”的从容。烦恼比蚁穴复杂,欲望比蝉鸣喧嚷,却未必有萤火照夜的本真,飞蛾逐光的纯粹,和蜘蛛补网的韧性。蹲下来,看一回虫,心里那点纷扰,便被衬得轻了。草木一秋,虫蚁一世,各自在各自的尺度里,活得郑重其事,便是生命最大的尊严。

起身时腿已麻了,蚂蚁的队伍已不知去向,蝉声依旧,萤火虫或许要等夜深才登场。砖缝还是那道砖缝,世界却已不同。我轻轻走开,怕惊动了这个刚刚告示了我许多秘密的、微小而丰饶的国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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