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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以梦为马:从《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》到内心的火

从明天起,做个幸福的人

喂马,劈柴,周游世界

从明天起,关心粮食和蔬菜

我有一所房子,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

第一次读到这几句诗时,觉得满眼都是光亮。海子把“幸福”写得那么具体,具体到喂马劈柴,具体到粮食蔬菜,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。可后来再读,却尝出不一样的滋味——为什么是“从明天起”?那今天呢?今天的海子,今天的我们,是否都活在某种对“明天”的眺望里?这眺望那么热切,又那么遥远。

他写给每一个陌生人:“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/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/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”。这三个愿望多朴实啊,朴实得像长辈在婚礼上的祝词。可他自己偏偏要转身,“我只愿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”。这“只愿”两个字,轻轻地把整个世界推开了。他把春暖花开的景象留给想象,把尘世的幸福留给众人,自己却选择站在幸福的对面,成为一个祝福者,而非拥有者。

海子的诗里总有两种力量在拉扯。一边是麦地、村庄、太阳、雨水,是活生生的人间烟火;另一边却是孤独、王位、黑夜、远方的远。他在《春天,十个海子》里写:“在春天,野蛮而悲伤的海子/就剩下这一个,最后一个/这是一个黑夜的孩子,沉浸于冬天,倾心死亡”。读到这里,心会猛地一紧。那个写出“活在这珍贵的人间/太阳强烈/水波温柔”的人,心里却藏着这样深的冬天。

他好像一直在奔跑,从安徽的查湾跑到北京,从历史跑到哲学,从东方跑到西方。他说“我要做远方的忠诚的儿子/和物质的短暂情人”,可他眷恋的远方太远了,远到成了绝路。1989年山海关的那列火车,把他和二十五岁的春天一起碾碎了。后来,无数人在他的诗里寻找温暖,也用他的诗解释死亡。其实哪里解释得清呢?我们只是捧着那些闪光的碎片,像捧着他未冷的体温。

如今,房地产广告用“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”当标语,文艺青年用它做签名。这句话被用得太多了,多到快要失去原来的重量。但有时在某个疲惫的傍晚,抬头看见晚霞,那句“天空一无所有/为何给我安慰”会突然撞进心里。原来他早把答案写好了:安慰我们的,正是这“一无所有”的天空本身——那种空旷,那种自由,那种温柔的覆盖。

每年春天,总有人念起海子。念他“公元前我们太小/公元后我们又太老”,念他“你来人间一趟/你要看看太阳”。他的诗像种子,埋在土里三十年,还在发芽。我们读他,读的何尝不是自己心里那个“从明天起”的诺言,那个“面朝大海”的眺望?只是我们多数人,终究选择留在尘世,种自己的粮食和蔬菜,在某个想起海子的瞬间,给心里下一场雪,又等它慢慢融化。

海子纪念馆里,有他手抄的《圣经》页:“我必起身,到我父亲那里去”。他终究是去了,留下大海和春天,年复一年地开着花。而我们继续走在人间,带着他诗句的火种——这火种不灼人,只是温温地亮着,像小时候见过的,旷野里那盏不肯睡去的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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