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提示
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楼道里弥漫着八四消毒液的气味,这是我2020年春天最深刻的记忆。正月十五,我们楼栋因出现密接被封控。消息传来时,母亲正往锅里下汤圆,芝麻馅的甜香与隐约的不安在空气中交织。
父亲第一时间去了社区,回来时胳膊上多了个红袖章。“楼里老人多,买菜送药的事,我们年轻人得顶上。”他说话时,眼睛亮亮的。于是,我家成了临时“物资中转站”。702王奶奶的降压药、503李叔叔家宝宝的奶粉、楼下张爷爷指名要的老陈醋……这些琐碎的物件,在特殊时期成了最紧要的事。我负责登记,那本墨绿色笔记本上,字迹从歪扭渐渐工整。
最难忘的是五楼陈老师。隔离第三周,她在群里问:“谁家有A4纸?学生试卷没法印。”一时间,响应纷至沓来——“我这儿有半包!”“用我的!”半小时后,三叠厚薄不一的纸张系在绳上,从各家窗户缓缓降到她家阳台。那天阳光很好,那些在空中晃荡的白色纸张,像极了振翅的鸽子。
志愿者老赵每天来收垃圾。全副武装的他,总要隔着防护罩瓮声瓮气地讲个冷笑话:“知道现在最流行什么包吗?垃圾包!”笑着笑着,眼睛就酸了。有次他摔了一跤,大家着急要扶,他却连连后退:“别过来!我消毒先!”那一刻,所有人在安全距离外站成一圈,像某种沉默的仪式。
解封前夜,社区送来了汤圆。依旧是芝麻馅,甜得发腻。母亲煮好后,非让我给每户门口放一碗。“讨个团圆彩头。”她说。我在昏暗的楼道里轻手轻脚地走,看见各家门上都贴着倒福字,在应急灯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春天终究来了。解封那天,大家默契地没有欢呼,只是隔着口罩点头致意。王奶奶把两棵白菜放在我家门口,张爷爷在阳台拉了一段《二泉映月》。陈老师的学生们考得很好,她在群里发了个大大的电子奖状。
后来我常想,所谓勇气,或许不是无所畏惧,而是知道门后有自己的邻居——那个会为你留一包纸、记得你血压数值的普通人。病毒让我们隔开一米,却又让一些东西靠得更近。那本墨绿色的登记簿,最后一页我写道:2020年4月8日,晴,无新增。愿自此,人间皆安。
楼道里的消毒水味早就散了,但每次闻到类似气味,我总会想起那些在空中晃荡的A4纸,想起老赵防护罩上的水汽,想起汤圆在瓷碗里转动的样子。那是我们普通人与巨大困境对峙时,最笨拙也最珍贵的姿态——用彼此的温度,捂热了一个险些倒春寒的时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