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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那年冬天,雪下得特别大,把山里那条窄窄的土路捂得严严实实。我和父亲要去山那头的镇上办年货。天没亮就出发,父亲在前,我在后。他的旧棉靴踩进雪里,发出“嘎吱”一声闷响,留下一个深深的、轮廓分明的脚印。我那时刚上初中,正是心浮气躁的年纪,总觉得踩着他的脚印走,又稳当又省力,便只顾低头,将自己的脚塞进那一个个现成的坑里。
走了约莫一个钟头,我开始觉得无趣。雪光刺眼,四野寂静,只有我们俩一前一后的呼吸声。我抬起头,忽然发现,父亲不知何时已经偏离了那条被雪覆盖的、若隐若现的路基,走上了一旁的斜坡。他的脚印,不再是一条直线,而是弯弯曲曲,有时绕着灌木,有时又折向某棵大树。
“爸,走错了吧?”我喊道,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有点发虚。
父亲没回头,脚步也没停:“没走错。你仔细看。”
我狐疑地跟上去,学着他的样子,绕开那片挂着冰棱的荆棘,又在那棵歪脖子老松树下拐了个弯。当我走到他身边,顺着他目光看去,心里猛地一顿——就在我们前方十几步远,一大片积雪塌陷下去,露出底下黑洞洞的、被山水冲刷出来的沟壑。若我们刚才径直走去,肯定会一脚踏空。
父亲这才拍了拍我肩头的雪沫子,呵出一团白气:“记着,儿子。别人留下的脚印,能让你不 sinking,但未必能让你走对路。你得用自己的眼睛看路。”
我们继续往前走。但那一刻之后,我再也没有把自己的脚,完全放进他的脚印里。我开始走在他的侧后方,一边参照他留下的痕迹,一边努力辨认被积雪掩盖的真实路径。我踩出的脚印,开始和他并行,时而重叠,时而分开,在洁白的雪地上,印出两行交错而深刻的痕迹。
山里的路,上坡下坎,并不好走。有时遇到陡坡,父亲踩过的地方,雪被压实成了冰,反而更滑。我得自己用脚试探,在稍远一点的地方,找到粗糙的裸露地面或结实的草根,奋力蹬上去。留下一个歪歪扭扭、却属于自己的脚印。父亲偶尔回头看看,并不言语,只是点点头。
那趟旅程的后半段,我走得比之前吃力得多。小腿发酸,额头冒汗,呼吸也重了。但我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。我看着雪地上那两行彼此独立又相互依傍的脚印,第一次清晰地感到,我正在从“跟着走”变成“自己走”。
许多年后,我独自在城市闯荡,面对无数条看不见的“路”和选择时,总会想起那个大雪封山的早晨。父亲的脚印,是一种庇护,更是一种启示。它告诉我前人的经验是地图,但不是轨道;是参照,但不是标准答案。真正的人生路,终究要靠自己的脚去丈量,去试探深浅,去留下独一无二的印记。那些深深浅浅的脚印里,藏着你的重量、你的抉择,以及你全部的方向。
如今,父亲老了,步伐慢了。过年回家,陪他在楼下小花园散步。薄雪初覆,他走得小心翼翼。我走在他身旁,下意识地,又想去踩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脚印。却忽然停住,只是稍稍靠前,用脚拂开前方一片可能绊倒他的枯枝,在雪地上,为他浅浅地踏平一小段路。
他看着我留下的脚印,笑了,眼角的皱纹像冰雪融化后的土地。这一次,我们谁也没有说话。只有两行新的脚印,一深一浅,一前一后,在苍茫的天地间,继续绵延向前。那里面,有传承,更有各自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