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提示
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村口的老槐树死了三年,根还扎在土里。村里人都说,这树是苟延残喘,烂了心,空了皮,偏还杵在那儿,挡着半条路。树的主人李老汉蹲在树下,抽着旱烟,眯眼望着天。他也像那棵老槐树。
儿子在城里落了脚,三番五次来接他。李老汉总是摇头:“我走了,这树谁看?这地谁守?”儿子说:“爹,那树早死了。”李老汉不吭声,只用手摩挲着粗糙的树皮。树皮簌簌地掉渣,里头是黑的,朽了,可树杈上竟又冒出一两根细弱的绿芽,在风里颤着,像喘不上气的病人。
村里要修路,规划图上的红线,笔直地穿过老槐树的位置。施工队的小伙子拎着电锯来了,轰隆隆的响声惊起了树上的麻雀。李老汉挡在树前,背佝偻着,影子却拉得老长。“这树还活着。”他说。小伙子笑了:“老爷子,这不明摆着死了吗?苟延残喘,没意思。”李老汉的旱烟杆指了指那几片嫩芽:“看见没?还在喘。”
争执着,儿子开车回来了。他没劝父亲,反而和施工队商量,能不能把路线稍稍偏一偏。队长摇头,说图纸是定的,树必须砍。那天下午,李老汉坐在树根上,坐成了一块石头。夕阳西下,把他的影子和老槐树的影子融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人,哪是树。那影子投在即将开挖的路基上,又细又长,真的像最后一口气,悠悠地,不肯断。
夜里,起了大风。第二天一早,人们发现,老槐树自己倒了。不是被风吹倒的,那根朽了大半的树干,是从中腰自己折了的,断口处像老人咧开的、没牙的嘴。倒下的树干压垮了半截土墙,可那几根带绿芽的细枝,却正好落在墙角的软土上。李老汉蹲在废墟边,看了很久,用手把那些细枝拢了拢,捧了起来。
路顺利修通了,笔直宽敞。李老汉没跟儿子进城。他在老屋的院子里,把那些带着绿芽的细枝插进了土里。没人觉得能活,可过了清明,那土里竟真的钻出了几星鹅黄色的叶子,怯生生的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李老汉依旧蹲在边上抽旱烟,眯着眼看。这回,没人再说这是苟延残喘。那口气,好像终于缓过来了,虽然细,虽然弱,但到底接上了地气,在新土里扎下了。村口的老地方,只剩下一截平坦的水泥路,偶尔有老人路过,会指一指:“瞧,这儿原来有棵老槐树。”然后顿了顿,补一句:“现在啊,在李老汉院里喘着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