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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村西头的老槐树底下,最是聚人闲话的地方。日头斜了,炊烟起了,张家的婶子,李家的伯,总爱揣着手,趿拉着鞋,聚到那一片虬枝盘绕的阴凉里。话头呢,就像那晚风里飘的柳絮,东一缕,西一绀,没个定准。可不知从哪天起,话风就粘稠起来,沉沉地,都绕着一件事打转——村东头陈先生家的事。
陈先生是外乡人,前些年才搬来,在村小教娃娃们念书,戴一副圆框眼镜,说话慢慢的,斯文得很。他女人身子弱,不大出门。往常大家说起他,不过一句“是个文化人”,便撂下了。可近来,那话就变了味儿。先是有人说,深更半夜,听见他家院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响动,不像是人声,倒像是……像是狐狸在泥地上拖尾巴。接着又有人压低了嗓子,说亲眼瞧见过,后半夜,陈先生屋里那盏油灯,绿莹莹的,火苗子直往上蹿,映在窗纸上,影子乱晃,活脱脱像只蹲着的大鸟,头上还支棱着两簇毛——那不就是夜猫子(枭)么!
话是悄悄说的,可传得比夏天的野火还快。今日添一点油,明日加一把醋,那故事便丰腴起来,有了眉眼,有了骨血。说陈先生那满架子的书,就是符咒;说他女人苍白的面色,是夜里被吸了精气;说他家灶台冷清,定是偷吃了谁家的鸡……槐树底下的阴影,仿佛也因此浓重了几分。人们再说起“陈先生”三个字,舌头便不自觉打个卷儿,眼里闪着一种混合了畏惧与兴奋的、幽微的光。路上碰见了,招呼照打,笑容依旧,可那笑容底下,却隔了一层毛玻璃,冰凉又模糊。连他教着的几个娃娃,也被家里大人悄悄扯到一边叮嘱:“下了学就回来,少往先生屋里钻。”
陈先生似乎察觉了,又似乎没有。他依旧按时去学堂,声音温和地讲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;依旧在黄昏时,扶着病弱的妻子在自家小小的院中缓缓踱步。只是他的背,好像比以往更弯了一些,像负着一件看不见的重物。他家的门,也关得比往常更早、更紧了。
忽一夜,雷雨大作。那雨下得邪性,天河决了口子似的往下倒。一道惨白的闪电劈下来,紧接着一声炸雷,地动山摇。第二天风住雨歇,村人才惊骇地发现,老槐树最粗的那根枝桠,竟被雷生生劈断,焦黑一片,断口狰狞地指向陈先生家的方向。而陈先生家,门庭寂静,一如往常。
这一下,槐树底下陡然失了声。先前那些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传闻,此刻都噎在了喉咙里,吐不出,咽不下。人们看着那截焦木,心里莫名地发虚,发空。过了几日,几个胆大的后生,借着由头,结伴去了陈先生家。院门虚掩着,院里整洁,却空无一人。只有正屋的桌上,用一方镇纸压着几张毛边纸,墨迹已干,写的是一笔不苟的楷书,录的是《荀子》里的句子:“流言止于知者。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内子旧疾骤发,急返城中就医。学童功课,已托付邻村王教员。不告而别,望乡亲海涵。”
人走了。那些曾经喧腾的“狐鸣”,那些曾经嚣张的“枭噪”,刹那间失去了附着的骨肉,成了飘散在风里的一缕烟,一声嘘,轻得再也抓不住。阳光重新照在槐树断枝上,那焦黑的伤口异常刺眼。聚在树下的人们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张了张嘴,却再也扯不出什么新鲜的话头来。只有不知谁家没栓紧的狗,对着空荡荡的村东头,有一下没一下地吠着。那吠声传过来,落到人堆里,也显得有点没趣,有点干巴,很快便消散在午后白花花的日头底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