愿做桂林人，不愿做神仙——人间仙境何处觅？桂林山水自题诗

说到桂林，脑海里最先跳出来的，往往是那两句诗：“江作青罗带，山如碧玉簪。”这十个字，像一把钥匙，瞬间打开了通往桂林山水的那扇门。这诗句是唐朝大诗人韩愈的手笔，他没去过桂林，却凭着一番想象，把桂林的精魂给捉住了。漓江的水，蜿蜒流淌，清澈温柔，不正像美人腰间那条随风轻摆的青色丝带么？而两岸那些玲珑秀气、拔地而起的山峰，不就像美人发髻上一支支温润碧绿的玉簪子么？这比喻真是绝了，把桂林山水那股子清秀、灵动、精致的气质全给说透了。山是静的，水是动的，一动一静之间，全成了美人身上的饰物，整幅画面立刻就活了，有了人的情致和风韵。后来好多人写桂林，总绕不开这两句，它成了桂林最响亮的名片。

“桂林山水甲天下”，这句话几乎无人不知。据说最早是宋朝一位叫王正功的官员在宴席上写的，本意是勉励学子科举要争“甲天下”，没想到，后头那句“玉碧罗青意可参”倒被淡忘了，前头这六个字却像生了翅膀，成了桂林千古不易的定评。这句话口气大，但去过了桂林，你就觉得它担得起。它不是小桥流水的秀美，也不是高山大川的雄壮，它是一种独一无二的盆景式的奇观，是把最奇崛的山和最柔美的水，以最和谐的比例搭配在了一起。这“甲天下”三个字，不光说出了它的美，还说出了它那种舍我其谁的独特气派。

山水之美，入了诗人的眼，就成了心里的画。清朝诗人袁枚的《由桂林溯漓江至兴安》写得好：“江到兴安水最清，青山簇簇水中生。分明看见青山顶，船在青山顶上行。”这后两句最妙。水太清了，清得像空气，像一块巨大无比的透明水晶。山的倒影完整地印在水里，清晰得连山顶的树木都“分明看见”。船行江上，搅动的明明是水波，可看上去，却像在另一个平行的、倒置的青山的顶上滑行。这是一种虚实交错、如梦如幻的体验，诗人敏锐地捕捉到了，用最平实的语言写出来，反而让人惊叹不已。这就是桂林的魔力，它让你分不假，恍如行在画中，游在诗里。

山水无言，却能寄情。南朝诗人范云写过一句很动人的：“桂林风景异，秋似洛阳春。”他当时在桂林做官，远离中原故乡。这里的风景是“异”的，和北方大不相同。到了秋天，本该是草木凋零的萧瑟时节，可桂林却依然温暖如春，草木葱茏。这本是好事，可在他眼里，这“异”地的温暖“春意”，却更猛烈地勾起了他对洛阳（泛指中原）的思念。风景越美，气候越好，心里的乡愁反而越浓。桂林的山水，在这里成了诗人乡愁的催化剂和背景板，给它添上了一层淡淡的人文忧伤。

近代的吴迈则给桂林的山赋予了铮铮铁骨：“桂林山水甲天下，阳朔堪称甲桂林。群峰倒影山浮水，无水无山不入神。”但他还有更出名的一首：“诸峰如剑挺，其芒裁青天。”这气魄一下子就不一样了。他把桂林的山峰比作一把把挺立的长剑，锋芒毕露，直冲霄汉，仿佛要把青天都裁剪开来。这和我们通常印象中“碧玉簪”式的秀美完全不同，写出了桂林山体陡峭、气势凌厉的另一面。原来，桂林的山不只是柔美的，它也有刚健的骨骼和锋芒。这大概就是山水的多面性，也是不同心境下的诗人，赋予它的不同气质。

从“青罗带”“碧玉簪”的柔美精致，到“山浮水”的空灵梦幻，再到“剑挺”的刚健锋芒，最后到“秋似洛阳春”的淡淡愁绪……关于桂林的诗句，就像一颗颗珍珠，从不同的角度，闪烁着桂林山水千姿百态的光芒。它们画出了桂林的形，更传出了桂林的神。还没去的人，读着诗，心里便有了向往的画卷；去过的人，再读这些诗，便觉得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心坎上，那山水的滋味，又重新在舌尖心头泛了起来。诗与景，就这样穿越千年，互相成就，让桂林永远活在那一片永恒的山水诗意之中。